一個64記者的愛情
我其實跟他只是短暫相交在那一個風雨飄搖之後肅殺的九零年。完全想不起他是如何找到我並結識我。他才從牢裡出來, 頭髮還是短短的。然後他約我去看電影,有法國的,美國的等等,好幾部連着演。他的眉頭一直緊蹙, 即使看到令人哈哈大笑的鏡頭,也從未舒展過。
而且我發覺他的耳朵有問題,他不但微微偏着頭看電影,每當我說話時,他也總是要偏着頭來聽。原來他的一隻耳朵失聰了,是在監獄裡被打的結果。他,一個8964時期的報社記者。令我震驚的是他是被他的女友告發而入獄的。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的女友好像還是個歌舞團的演員,當時已經50幾歲。他們的年齡差竟然有近30歲。敘述當中的他們聽上去就像兩個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 回憶中儘是甜蜜。
直到那一天之前, 他們的一切還都是那樣的美好。就如同我們對當時的國家改革開放持有的美好信念,直到那一天,隨着槍聲的響起而灰飛煙滅。誰也沒有料到那天他們在街上發生了激烈爭吵,在那個腥風血雨之後的一天,在北京的某條街上,她的女友搶過他手中的材料直接就去公安局告發了他。他被人贓俱獲地抓了個現行。之後女友毅然決然地去了海外。 最可怕的是臨走前,她對公安說,直到她上了飛機的那一刻都不要把他放了。他的故事讓我聽了真是不寒而慄。
在獄中, 他遭受了毒打,但他依然寫了無數封信給女友, 表達對她的思念, 不舍和擔憂。他跟我說他一直擔心女友孤身一人在海外的生活。看他對一個如此冷酷的女人依然不改痴情, 好意勸他: 她在海外再怎樣也比你在獄中受到的肉體和精神的折磨好上千百倍。她也許正在沙灘上曬着太陽; 也許手上已經挎着個老外了,我心想。但我的勸說似乎是對牛彈琴,他依然執着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能自拔。 我無法理解這個女人怎麼這麼狠心,是不是精神錯亂了? 我只能從他們的年齡差上面尋找答案。但得到了他的否定。他不認為他和他五十歲的女友之間有什麼代溝,他也不認為找個年齡相仿的“幼稚”女孩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是他的最終歸宿,雖然他從未與年輕女孩交往過。他頑固地認為只有他們的那種愛情才是最完美的,我聽了真是無話可說。這樣沉重的代價依然沒有讓他清醒過來。愛情真是讓人頭腦發昏啊。
我記得最後一次,我們一起騎着單車,忘記了我們該去哪兒。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來等候綠燈的時候,我轉頭看着眉頭仍然緊蹙的他。 他的問題不是我, 一個“年輕幼稚”的女孩能幫的了的,能拯救他的也許只有時間了,或許再出現一個50歲的女人......。綠燈亮了, 我向他道了聲珍重便選擇了右轉。
他的前女友現在算起來應該有70好幾了吧。我真想當面問問她,到了這個開始回顧自己一生的年紀,一個年華老去的她有沒有對自己25年前的瘋狂舉動產生過一絲良心上的不安或是任何懺悔?
最後我想告訴大家的是這個記者後來結了婚, 找個一個年輕的做了他的太太。
...this young lady, guess what, - is me.... ( An non-fiction story with a fiction ending by our genius writer Mr.stinger. Wow! What an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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