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國家,我們只有冬眠
但冬季過早地來臨
我們的樹木開始乾枯
我們再也沒有養份去供奉
於是我們的黑髮被歲月的雪
凍得漸漸斑白
我們的皮膚像龜裂的田野
冬季來了
我們都愛冬眠
心臟累了
血液累了
嚴力的一首紀念六四的詩
《悲哀也該成人了》
嚴力
一拖就是多少年啊
那時候的死亡也長大了
大到悼詞也能生兒育女了
一部分留在那年的我也長大了
儘管長成了一個被攔截的網址
但學會了翻牆翻柵欄
翻閱歷史的沉冤
激情的長鳴沒停過
長鳴上不斷疊加着新鮮的花圈
但這遠遠不夠表達對現實的質疑:
為什麼霓虹燈下
整個世界的黑白可以互相祝酒
為什麼每次我上街散步時
總能看見一些名叫遺忘的人
在廣場上朗誦未來
誰道楊柳春風吹不寒
簌簌長襟斷
一手執摶皇謸嶗鋭
駿馬不眨眼
昨夜東方白月殘
無酒無歌無紅顏
北望故國歌舞處
景陽岡前無好漢
磨楚劍﹐嘗楚膽
髮已華﹐雁已還
迢迢歸路荊棘連天邊
去國廿六年﹗
燕人高唱胡不歸
高堂白髮倚門站
懷夢英年無花祭
六尺難覆未閤眼
借來羿弓射黑日
未敢停鞭萬里還
黃花開遍長街時
定將慰柬化輕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