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擺在所有人面前根深蒂固的敵人有兩個,這兩個敵人如今竟被你們誤認為是自己的武器,導致你們越陷越深:一個是中共通過建構歷史傳遞給你們的宏大歷史的景象,一個是你們數十年來被訓練的理性、啟蒙的頭腦。
第一個敵人充斥在你們話語中,當你們談到對抗,你們慣性反應到的那些宏大的場景,這種錯誤的觀念,讓你們始終把抗爭理解成農民起義、群眾運動、誅暴君、清君側或改朝換代這幾個龐大的景象,甚至啟蒙公知和那些潛在的僭主們不斷傳遞給你一個偉大的目標,你要為「中國」建立新的民主法治新秩序,去上街、去遊行,這些話都是放屁,如果你們如此理解,這正體現着你們嚴重缺乏政治訓練。
首先,不服從和對抗是一件非常日常的事情,不要總是聯想到群眾運動、對抗政府這種龐大無比的歷史圖景。對抗應該根植在你的日常行為中,你的言語、眼神和某個姿勢都屬於對抗,這從來不需要所謂的組織,也不需要你預先構建一套完整的理論找到一群人信任你或與你共事,說這話的人,都是深層次洗腦製造給你的障礙。你只需要推開阻擋你行動的那隻手、拆掉他們限制你自由的鐵絲網、從馴服的隊伍中扭頭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摘下別人強制讓你帶的口罩、拒絕順從的掏出手機出示綠碼、對那個沖你命令的人大吼展示你的抗拒、從一個閘口和一個通道里不理會干預的闖過去、為了你的家人安全你敢於和一個萎縮的大白或保安干一架,你敢於承擔你心臟的跳動、他們的口頭威脅和訓斥、甚至接受最多被拘禁幾小時,甚至大多數情況什麼都不會發生,因為你的氣勢讓他們選擇避開你優容你,這就是日常對抗了。你的每一次對抗所消耗的精力和時間看似無用,但都成為你的積分。
當有人跳出來提醒你,忘了喬治·奧威爾那句:「它們有槍!它們之所以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有槍。」當一大群學者反覆告訴你們 「要有組織要有槍桿子要有充足的資金」你要搞清楚他又是在用龐大的歷史律恐嚇你,你樓下保安有槍嗎?大白有槍嗎?樓層網格員有槍嗎?那些日常你單位對你施加行為干預的領導或同事有槍嗎?即使一個人有槍,他會在任何場合任何狀態下都直接選擇擊斃?如今,他們不是用槍,他們是福柯所謂的權力的規訓,他們慢慢用一切瑣碎的看似無害的行動一步步讓你學會習慣於服從他們的口令、監管、馴服,當你為了節省早期的精力和順從時,他們再一步步的加強鎖鏈的捆綁,所以你在一開始就應該從這些日常規訓出發,反向讓他們明白你不會輕易服從的。當你試着不服從,你就明白了一切的開端,而不要等到最後一步你被餓死的時候才想到抗拒,一切都太晚了。不要總是拿宏大歷史律給自己的懦弱和懶情找藉口!你們難道沒有發現一個很可笑的事情,當你們說中國人懦弱和無組織,為什麼你們卻幻想那些大白、保安、網格員是不懦弱和有組織的呢?
其次,對抗不需要遙遠的一個英雄從天而降領導你「幫你開第一槍」,更不需要你有一大撥同志對你無條件信任。你不需要幫別人爭取權利,且任何人都沒有義務(更不可能)幫任何人爭取權利,猶如別人再使勁也無法幫你撒出尿一樣。哪些呼喚別人來帶領你們的,你覺得你的鄰居下樓對抗不服從保安,保安會因此敬畏他還是順便也敬畏躺在床上的你?每個人只能在對抗和不服從中為自己爭取尊嚴,樹立自己的地位和形象,這點別人無法為你爭取,你也永遠無法為別人爭取。甚至一個勇猛的父親都無法幫自己在校園中被欺凌的兒子爭取。當你選擇懦弱想讓別人庇護你帶領你,那麼你不僅得不到庇護,而且保安還會轉過頭加倍威懾你,你的鄰人也會鄙視你,反而你會發現保安越來越敬重你那位與他對抗有血氣的鄰人。是的,勇者只會敬佩勇者,這就是基本的法則。你不用期待別人附和,你也不用期待製造嚴密的理論形成組織,你只需要從最小的抗拒做起,為自己積累所在區域的認同,爭取熟人的敬畏,扔掉匪共毒害你們的大革命武裝起義的思維慣性與圖景。記住,你的地位不是誰賦予你的,你靠你的行動靠口耳相傳一次次確立起來的。記住,每代人都還有可能,每個人都有可能,任何人任何時候都有可能,只要你動手對抗自己身邊的權利控制為自己建立秩序,這就是開端。記住,理論和觀念都是後設的,是權力產生後隨之而來的產物。
最後,扔掉「中國」「民族」「華夏」這些概念,這是捆綁你思維的詞彙。你首先需要做的是確立你自己在生存社區、活動區域中的生態位,你沒必要也不可能為一個陌生的地區或陌生人爭取權力。中國這個共同體本身就是一個梁啓超們製造出來的虛假概念,每個人是生活在有血肉共同語言的人群中,共同體的形成也應該依靠你的生活圈子為基礎。且你對抗的結果,也只能為你賺取生活空間中權利的通行證,正如你努力吆喝賣貨物賺到的錢和別人對你的信任會放進你的口袋一樣,你對抗的成果也只屬於你。當然,你的權利確立了,你的地位也就確立了,那些與你一樣有血氣的人會互相感召,你會被自動被納入到他們的群體或你們自動的形成一個群體,弱者也自然會信任你們,對,這就是一切歷史上自發秩序的開端。這是一個無奈的現實—理性啟蒙公知宣傳的是,你應該覺民行道,你應該預先用大量的時間廣泛的傳播真相和製造理念來喚醒民眾,這是最懦弱的知識分子的說辭。任何社會中,有勇氣的人都是極少的,而軟弱與習慣依附強者的人都是極多的。當你選擇進行一個毫無風險的動動嘴皮子的行為時,那麼你感召到的也是跟你一樣沒有勇氣只會刷手機的懦弱又不甘的兩腳羊。放棄那些塑造完整理論再進行理性啟蒙、觀念傳播感召同志的思維吧,這是一個巨大的思維陷阱。如果一個人是弱者,無論如何,他都會不斷為自己找理由,同時為自己在鍵盤和手機上做的那些毫無意義的工作貼上獎章。反之你的行為如果使你獲得權利,他們看到眼裡,會信任你、依賴你,進而有個別有血氣和勇氣的人會效法你,你不用在大腦里製造一個完美無缺的理論,你只需要在現實中對抗,在你所在的社區和組織中展示你的勇氣和話語權,剩下的會跟着來的。你不要一上來就思考「沒有組織,個體是散沙。沒有武器,組織是槍靶。沒有思想,組織沒靈魂。」你要知道開端,組織是怎麼來的?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靠你勇氣感召和吸引來的同道。武器是怎麼來的,如果烏克蘭人都屁滾尿流全部尋求外國庇護,那麼他們什麼都得不到,只有不斷抗爭,別人看在眼裡,才會幫你。而至於思想,那是你每一次對抗中獲得的第一手經驗,根據不同形勢不斷應對論敵製造出來的外圍包裝,而不是一開始都全部準備好的!
第二個敵人我想你們也已經意識到了,就是你們那理性和啟蒙的大腦一再告訴你,你需要去傳遞自由民主人權憲政法治的觀念,你需要去製作視頻傳播真相,你需要去書寫歷史來記錄中共的暴政,這些事情才是第一流的,文明的,最有意義的。
從 1919 到 1989 這七十年間一系列的理論傳播,在知識分子塑造的歷史中,仿佛成為催動改朝換代的核心動力,但真實歷史啪啪打臉,最後鐵棒直接鎮壓,不就證明所謂的理論傳播只不過是充當着僭主與陰謀家奪權的外圍宣傳工具嗎?最重要的意義,不就標誌着從五四開始依靠理念傳播、改造社會這項運動從始至終絲毫沒產生價值嗎。不就已經意味着依靠理性觀念傳播複製訴求整個帝國實現政治改革的徹底失敗嗎。不就證明七十年的學生運動的鬧劇徹底終結,近代知識傳播只扮演着暴力集團改朝換代後的表層附會面紗,並導致大一統模式延續嗎。從始至終都是一小撮知識分子集團的自娛自樂,完全跟社會民眾脫節。如今每一天都在反覆驗證這麼一點,而你們卻跟一個愚蠢的做題家一樣,樂此不疲地按照一個錯誤的答案一次又一次試圖運轉一台機器。整個行為除了讓你們自己在書齋、學術會議和手機屏幕前轉發時充滿激情,實際上真實的世界跟你們的方向背道而馳,你們竟不懂得按照現實去修正答案,卻一再按照想象的路徑重複做一道錯題。最後,甚至中共都覺得可笑,幫你們拍了大量的宣傳「理論武器最有效」表彰五四精神的電視劇來僵化你們的觀念,甚至中共比你們更積極的把「民主」「法治」等口號書寫到各個街道的牆壁上,這不啻是一個極大的諷刺和笑話。中共屏蔽六四的信息,不是因為威脅到他們,恰恰是為了完整的呵護你們這群做題家的歷史觀念,讓你們相信傳播思想這種毫無作用的手段是最有效的抗爭。而你們還自願往這個坑裡跳,迷信這個方法是窪地最有效的方法。你們認為說出那些道德正確的口號才是最文明的,最正義的,殊不知窪地從來不缺這種廢話、詩歌、文學作品和糾纏不休思辨的道理,事實上,這些東西不僅沒有一絲作用,恰恰是這些東西才導致你們現在的陷入如今的困境。
你們認為一篇篇訴求的作品能激起牆內居民的共鳴與傳播就一定有效。你們認為「牆內發聲總要把握尺寸,戴着枷鎖發聲可以折射民智的進展與希望。」殊不知,那些轉發背後的心態不是勇氣和對抗,而是「安全」。兩腳羊們心裡覺得這個作品似乎是安全的,既沒有直指中央也沒有反革命。是的,如果你們是一群降奴,那麼們感召到的是更多的跟你們一樣的降奴。你們認為記錄歷史有效,殊不知中國最不缺的就是歷史檔案,是文字史料最豐富的國家。事實是,寫史就是一個純粹的兩腳羊行為,因為這不僅表明他只敢用文字釋放怒氣,並且也只希望後代人幫他們去復仇和譴責,史書是懦弱的體現,史書和你們製作的那些視頻乃至所謂的大翻譯運動,是對着空氣希望看不見的幻想出來的勇士幫你們伸張正義,而自己什麼都不敢上手做也不願做。當你越是表明自己的行為有價值,你就越是在表明自己是弱者為自己在辯護。你們只是傳達出一個思想,就是「我是弱者,來可憐我吧,來拯救我吧,有勇氣的人快幫我給我點兒正義的秩序把,我在不承擔實際風險的求救呢,你們聽到了嗎?」當你們連家門口對抗的聲音都不曾收錄,全都是期待不可見的法律、理性、官員和遙遠想象的善人時,你們的地位就寫定了。
談及對抗,你們想必又一再在自己大腦中擠出那僅有的一些匪共教科書傳遞的圖景,就是一種全國上下幾千萬人的群眾運動,這當然是一種深層次洗腦。不僅如此,人民運動史觀、大革命史觀,農民起義史觀,全都是一種深層次的事後附會。匪共傳遞給你們的歷史律是,只要掌握了正確的意識形態和歷史律,那麼就能夠像咒語一樣突然召喚起幾千萬的群眾雲集響應。是的,儒家、自由主義這些知識分子們都懷有這麼一個幼稚可笑的圖景,因為他們註定了是毫無血氣的知識分子,他們的能力只有做這些文字的工作。而只要你去看第一手史料,沒有任何一次行動是有嚴密的理論的,至多有幾個快速傳播的口號和小冊子。大量的工作根本不是理論建構,而是行動,具體上述在一個小社區長期就存在的日常對抗與擴大,理論書寫都是相伴而來的那些侯外廬們、郭沫若們腆着臉跑來分贓的。
不僅觀念無法依靠傳播在一個國家複製,而且運動的理論也不可能複製抄襲。你們往往拿甘地作為參照,殊不知甘地的選擇不是取決於他,而是因為他的對手英國政府有一種貴族的,自由主義的悠久傳統。因為這個傳統,英國總是賦予其殖民地相當的自由。對於殖民地人民所產生的革命領袖,總是以任用、吸收、或者以利誘之而毀之的手段來應付。這樣的一個對手對於消極抵抗的手段總是會加以容忍,並且到最後總是會向這種手段屈服。因此甘地才選擇那種你們看似「文明」的手段。甘地的對手如果是納粹一類的極權國家,甘地的手段斷不會有成功的機會。你們需知,文明是最後賞賜給勇者的獎勵,只有勇者配享有文明的手段,文明一開始就給每個人定了價格。
你們難道沒有意識到嗎?《四月之聲》和你們這群做題家反覆向外發出自己的聲音,不僅無法清晰的指明自己要對坑的人,甚至你們連自己的呼喚的對象都不知道,因為你們大腦中只能模糊的感受到一個龐大的「中共」和「全黨」,要麼就是按照中共塑造的歷史律想象會突然有一天有一顆火星點燃,突然冒出一個英雄、領袖、 張獻忠。你們難道沒有發現,你們的思維慣性被中共鎖的死死的。請問誰是 「中共」?誰是「全黨」?這都是空泛的概念,這些概念不是讓你們遭受虐待的具體對象。具體對象是你樓下一個保安、一個大白,一個群組中的領導,一個每天限制你行動的管理員,跟這些人鬥爭不需要槍,你需要拿出勇氣先吵一架,先抵抗與不服從試試。你對抗的人不是習近平,也不是穆巴拉克,甚至不是市長、省長、區長,你對抗的人很簡單,你身邊的權力!習近平不可能也無法直接把權力加諸你身,中共這個概念更不可能,你要面對的永遠是具體影響到你的人、每天限制你的人,具體的權力終端環節!任何塑造改造中國的、傳遞啟蒙觀念的、刻畫宏大歷史律的、開口就是中共習近平機關槍坦克車的、讓你為別人為整個民族或意識形態去做的,不僅無法實施,而且無從實施,他們都是僭主,都是騙子和知識分子!政治的關心和對抗應該從身邊的敵人做起,從家到社區到城市到共同信仰和共同語言、 民族的區域,一層層用血和勇氣建構起來共同體秩序,而不是總圍繞着遙不可及的上層政治做規劃或觀念建構!
現在開始,放棄匪共告訴你們的宏大歷史律,放棄遙遠和不可見的敵人。你要對抗的是來自你日常的,是對抗自己生活區域的控制,是每個人明確以爭取自己身份權利出發,爭取在地話語權的,是隨時不斷的進行日常衝擊的。對抗很簡單,每個人為了自己眼下的權利在日常生活的社區長期不服從和對抗,從而爭取到自己的地位,沒有任何人能幫你塑造形象,每個人只能幫自己。不要再信中共和啟蒙知識分子那套革命敘事、歷史敘事、群眾運動敘事,不要相信所謂的理性、思辨和法律。你的勇氣就是對抗一切周遭的奴役,對抗和不服從讓你獲得權利,你要像每天工作,相信月底一定會結算工資一樣,每天去對抗,自發秩序最後一定會結算屬於你的獎勵。請牢牢記住這一點。 Anonymous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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