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切懷念萬維博主醫學專家本傑明·李
在我寫下那篇關於營養健康的蘇聯飲料格瓦斯(鏈接:健康發酵飲品-俄國的格瓦斯)後,裡面提到的用黑麵包或者是紅菜頭髮酵製成的格瓦斯可以挽救饑荒中的人們引起了萬維博主生化博士安博的極大興趣,並引出他的一篇有關維他命B3的博文(鏈接:維生素B3是那個保命素嗎?)。安博文中提到我們另一位萬維的博主,曾經在興凱湖用自己研製的酵素救治了許多瀕危患者的李醫生,讓我想起這不就是曾經跟我有過交集的網名為Blee1的李老?詢問之下,得知,經過這場大疫我們都很久沒他消息了。我相信如果他看到有安博這樣一位和他一樣對醫學科研孜孜不倦的後生一定會感到欣慰並積極參與到他畢生鑽研的課題討論中。想到此我找到李老曾經給我的電話號碼試着撥過去。 我萬維的信箱裡有好幾封我沒有回覆的來自李老的留言。翻看之下十分愧疚。一定要刻不容緩地找到李老。然而幾次電話打過去都沒人接聽,也沒有留言機。我頓感不安。安博說也許李醫生是住進了養老院。但願如此。 跟李老的交情是14年我寫的告別父親的博文(鏈接:日升日落--送老爸上路)時收到了李老給我的私信,告訴我他在興凱湖的經歷,並希望知道我父親在興凱湖的哪個分場,他是否認識,他有否救治過我父親等等。還有幾封他對我博文中有關心臟支架的手術是否有必要提出了他的觀點。其實李老早於14年前就被我加入了好友,後因某種誤會李老被block在外,加上我那時暫時淡出了萬維,漏看了幾封來自李老言辭懇切的短信。 這天我邊上網邊把電話撥過去。長時間的等待後終於有人拿起了電話。顯然這個年輕的聲音不是李老。驚喜加上忐忑不安中我得到了一個令人難過的消息,李老已於20年過世了。 安博知道後,除了難過外更是非常遺憾,因為李老的離世意味着他剛剛對於發酵食品的營養功能的研究就此斷了線索。於是我在網上試着Google,以李老的成就,雁過一定留聲,萬能的網絡一定能幫我找到李老留在世上的蛛絲馬跡。我翻看信箱,李老曾經告訴我他的名字叫Benjamin,那麼Blee 就是Benjamin Lee。 但是網上叫這個名字的很多,哪個是他呢? 聽安博講過李老家住在休斯頓,疫情前安博還曾計划去拜訪李老呢。然而這個名字在休斯頓也有幾個。 感謝李老的兒子佳木,他告訴我他父親對B1有過特別的研究,而且B1也曾在佳木嚴重感染新冠時救了他一命。於是我用英文把集中營,饑荒,B1一起輸了進去。這時,Benjamin Yuehtung Lee的名字連同李老的一篇文獻跳了出來。我發給安博,安博看後確定這就是我們要找的Blee1。安博尋此線索繼續深挖下去,也由此產生了一篇篇精彩系列,安博的博文充滿理性又不乏感性,仿佛讓我們看到安博與在天上的李老繼續着他們學術上的對話和交流。 根據線上資料以及李老之子提供的資料: Benjamin Yuehtung Lee,本傑明·耀東·李,華裔遺傳生化學家、營養學研究員。 成就包括發現營養性疾病; 認為營養缺乏可能是幾種外科疾病的基本病因。 李醫生李老先生出生於1930 年 7 月 1 日的中國天津楊柳青,小沙窩村,後隨父親進京,就讀於育英中學。之後,考入燕京大學,52年考入北京協和醫學院,獲醫學博士。1956-1957北京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協和醫院內科實習生;1957-1958北京協和醫院/北京天壇醫院內科住院醫師;1958-1962興凱湖國營農場(集中營)醫院住院醫;1958-1962 興凱湖國營農場(集中營)醫院醫師;1962 - 1985北京建國門診所醫師1977 - 1985 北京市熱帶醫學研究所臨床副教授;1986年前往美國,任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健康科學中心兒科遺傳學助理研究員;1986年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健康科學中心兒科遺傳學博士後研究員; 1986年兒科遺傳學講師,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健康科學中心。 當年李醫生因為寫下《營養缺乏症》一書被打成右派,後被送去興凱湖,作為勞教人員成為那裡的住場醫師。他在興凱湖農場期間用他研製的含有B1的酵母液以及B1針劑救活了他所在農場的許多人,也救治過寫下了《一滴淚》的中國翻譯家巫寧坤*。 巫寧坤在《一滴淚》的書中寫道: “有一天,我還在導流堤上抬土的時候,給我的筐裝土的小伙子用磨得鋒快的鐵鍬把我的右膝蓋割破了。我趕緊去找帶着急救箱坐在樹下的教養分子大夫。他一面包紮我的傷口,一面問我怎麼會來到這兒的。我告訴他我被打成極右。他又問我原來在哪兒工作,我躊躇了一會就答道:“我在燕京大學教過 ”。 “燕京!咱們的世界太小了!我進協和醫學院以前在燕京讀的醫予。您教什麼?” “1951年我剛從美國回來,在西語系教英語四年級。” “教授,向您致敬。要是在學校,我還不一定見得着您哩。李天生不 是在您班上嗎?我的好朋友。” “對啊。他在南開和黨辦的學院給我當過助教。他也被打成極右,早就送到清河農場勞教了。” 患難之交,無話不談。李大夫的罪名是在醫院批鬥會上怒罵一個胡說八道的積極分子,被劃為“右派流氓”。他被開除公職、送勞動教養後,妻子和他離婚。一個人孤零零住在醫務室的小屋子裡,若不是繼續專心搞醫學科研,他是會被逼瘋的。全國最好的醫學院培養出來的一名優秀的內科醫生,他現在鑽研各種集中營疾病,並找到了一些激動人心的治療方法。他把病例報告連同切片寄給他過去的老師,但是從無回音。後來,在大躍進造成的大饑荒中,他利用新找到的方法挽救了八分場許多難友的生命。”
“難友李大夫於六十年代初回到 北京,在街道上半私營的聯合診所工作。文革期間,他又被開革,流浪街頭。文革結束後 重返聯合診所,後來又莫名其妙地再次被送勞教。再次獲釋後,他終於告別他熱愛的北 京,首途赴美,繼續進行他對“集中營熱”的獨特研究,在這方面他以艱苦卓絕的精神積累 了大量的資料和經驗。” 一個被打成右派,連自身都難保的勞教人員,在苦難時期憑一己之力和智慧挽救了他所在分場的興凱湖眾多瀕危難友;他個人的經歷,他家庭的苦難則是另外的一本《一滴淚》;來到美國後的李老繼續致力於對集中營的營養不良症的研究,他的名字被寫入美國醫學名人錄。這就是李老,一個正直善良率真且高風亮節的老人,一個曾經的萬維博主,一個從不在博客上炫耀自己的過往成就,卻時刻關注着醫學發展,關注着那個曾經給他留下苦難的地方,我們不應該忘記他。

(李老生前遺照) 1930年7月1日--2020年3月 RIP 李老,您安息吧! 隨着李老的離去,國府後人,民國精英們已經所剩無幾,他們帶着生前曾經的理想,熱忱和勇氣,划過了夜空。點點星光,餘熱依然溫暖着我們,讓我們擁有足夠的力量前行。致敬我們的父輩們。

李老的萬維博客:https://blog.creaders.net/u/3860/
*註: 巫寧坤(1920年9月-2019年8月10日),江蘇揚州人,美籍華裔翻譯家,英美文學批評家。[1]代表譯作有《了不起的蓋茨比》,以及薩爾曼·拉什迪、亨利·詹姆斯、狄蘭·托馬斯等英美名家的小說和詩歌等。“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死亡也一定不會戰勝”等譯文堪稱典範。 此外,巫寧坤在晚年還著有回憶錄《一滴淚》、散文集《孤琴》等。 1993年初英文回憶錄《一滴淚》(A Single Tear)在美國紐約出版,記錄了巫家三代人在中國大陸數十年的親身經歷,在英語世界引起轟動。同年六月,在倫敦發行。稍後,日、韓、瑞典文版相繼問世。2002年7月,中文版《一滴淚》由遠景出版在台北出版發行;2007年,增訂中文新版由允晨文化在台北出版發行,並由余英時作序。(維基)
後記:此文轉給李醫生之子,佳木回復我: 您好,寫的非常真實!在那個黑暗年代,千百萬的死難者,我們已是幸運兒……那些死去的冤魂,又誰去為他們訴說?申冤呢?關鍵的是:匪不除,國永無寧日!!!百年前的三民主義,對今天的中國、人民、民族而言,並無過時,且是中國人應該繼續、繼承的終極目標、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