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政治體制改革不妨借殼上市 (2012-06-28) ● 周農建 中國的政治體制改革,不妨採用阻力最小的借殼上市路線,借現有政治體制之殼來實現政治轉型。 “借殼上市”原為股市用語,其策略用意是減少上市阻力、簡化過程、降低成本、減少風險。其實,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的過程,就是一個借殼上市的過程。當年農村的改革,實質是分田單幹,卻採用了“聯產承包責任制”這樣一個阻力較小的名。1990年代中,在“堅持公有制為主體絕不動搖”的口號下,大部分國有集體企業改制為民營化。這都是考慮到當時意識形態的阻力。 從宏觀上看,今日中國仍被稱為社會主義國家或共產黨國家,而在許多人看來,它除了政治外殼仍基本保留了原有形態外,在其他層面上,其實質已與經典的模式相去甚遠。這從大的格局來看,其實也是借殼上市:借原有政治外殼,而置換其經濟體制和其他社會內涵。 今日中國的政治體制改革,亦不妨採用阻力最小的借殼上市路線,借原有的組織構架和名稱,借鑑經濟體制改革的經驗,實現轉型。 當年英國借君主制的外殼,注入民主憲政的內涵,成就了後來大英帝國的輝煌。日本明治維新,借天皇制的外殼,向近代政治體制平穩演變,成為了後來的東亞強國。英、日兩國政治體制的借殼轉型,與法國大革命的瘋狂和中國辛亥革命後的長期內亂相比,於國於民於統治者,都是一種較好的選擇。國家和人民得以避免遭受苦難,王室也得以延續至今。這是一種共贏而非俱輸的結局。 在中國,要不要堅持黨(中共)的領導?要不要實現民主?這不是一個理論問題,而是涉及到政治現實和政治力量的對比。在今日之中國,“黨的領導”是一種政治現實,“民主化”代表了一種社會追求。目前要完全否定一方而只要另一方,是難以行得通的,作為一種務實的政治體制改革路線,應當兼而顧之。兼顧的辦法就是借殼上市,借現有政治體制之殼,將黨的領導和民主憲政“有機地”結合起來。 中國現有的政治體制是可以借殼轉型的。中國有黨的各級委員會,又有各級人民代表大會。這兩個系統可以稍加改革,轉型為民主憲政的機構。具體思路可以考慮如下: 以中央一級為例,以黨的中央委員會(或政治局)作為事實上的上院,而以全國人大(或人大常委會)作為事實上的下院,減少中央委員和人大代表的人數,使之成為專職“議員”(委員),並由競選產生。由憲法明晰確定這兩個機構的權力邊界。“黨的領導”可以體現在兩會憲法權力的分割上,如政府領導班子的提名權或批准權,以立法化的方式表現出來,而國家行政事務由政府部門全權負責。當然,由於許多人仍忌諱“議會制”和“全盤西化”的說法,為了減少阻力,可以仍稱黨委會和人大。省、市、縣各級的黨委會和人大可以與此類似。這種兩會立法制度的用意,在於兼顧黨和非黨力量的利益。它仍是“堅持黨的領導”,但使之向憲政民主化轉型。 界定黨的權力邊界 黨的領導憲政化、立法化和民主化,並不是黨的現有權力的擴張,而不過是將現有的無限權力主體納入法律的框架,確立其法律邊界。因為長期以來,“黨”在中國是一個實際存在,而又沒有明晰法律邊界的權力實體,其權力邊界實際上是無限的。在近代西方民權與王權的較量中,有一個口號“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就是在無法否定王權的情況下,確立王權的法律邊界。以中國目前的政治現實,為無限權力框定其法律邊界,應當是第一步要做的,也是實現黨政分開的可行途徑。在中國,黨政分開的口號喊了30年,之所以一直未有突破,一個重要原因是沒有從權力的法律邊界,從憲政化、立法化和民主化的思路考慮問題。 在政治體制改革問題上,有一種政治理想主義,即希望一步到位建立某種“名副其實”的民主制度。政治理想主義者憎惡某種名稱或標籤,糾纏於歷史恩怨,希望徹底清除和清算。其情緒可以理解,其理念也許值得敬仰,但實際上卻是自增阻力,缺乏務實的、歷史的、發展的眼光。 借殼上市之所以對一些國家來說是一種較好的選擇,是因為在這些國家中,傳統政治力量仍然強大,借殼上市是新舊力量的一種妥協,是兼顧雙方利益的一種折衷。借殼上市是一種“名不符實”的做法,它關注的不是名,而是實。借殼上市也是一種長遠主義的思路。它着眼的不是眼前,而是未來。 對於某些理想主義者來說,君臨天下,一黨執政,或由一個政黨或一個階級的代表,排他性地占有立法機構的席位,都是不可接受的。其實,從長遠來看,這又有什麼關係呢?英國國會的上院,當年不都是由封建貴族組成?今日這些所謂的貴族議員除了名號之外,與其他人還有多少實際的不同?貴族身份可以蛻化若此,其他政治身份又何嘗不可能如此?試想,儘管今日英、日兩國名義上仍是君主為國家元首,但其實質與其他民主國家有什麼不同呢?君主制可以虛化若此,其他政治體制又何嘗不可能如此? 其實,任何政治體制都是可以作為“殼”而被“借用”的。雖然在借殼之初,人們會抨擊或嘲笑這種政治構架是兩不像,或是換湯不換藥,雖然在變革之初,傳統政治力量仍然強大,但從一個長的歷史時期來看,在一種穩定的政治外殼下,政治力量會此消彼漲。歷史會虛化過去,而充實未來。所以不必過分在意名稱和外殼,重要的是實質和內涵。不必過分在意開局和起步時的政治格局,應當着眼於未來演變和最終結局。 從歷史上來看,政治變革的借殼轉型,其最終結局與那種經過劇烈社會動盪和犧牲無數生命的革命道路相比,並無不同,但代價卻小得多。當然,對於那些壯懷激烈者來說,這樣的歷史有點乏味和“不爽”,沒有群雄逐鹿的金戈鐵馬,沒有仁人志士的碧血黃花,沒有“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但是對於國家、人民和執政者,這難道不是一種較好的選擇和共贏的結局嗎? 作者是中國旅美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