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的仁心 游宇明 即使以最嚴格的道德標準來衡量,蔡元培也堪稱“君子”。他是老革命黨人,做過教育部長、北京大學校長、大學院長、中研院院長,卻沒有絲毫官僚架子,禮賢下士,尊重人才;他為官廉潔,到老了連個棲身之處都沒有,以致七十大壽時,學生們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如何湊錢為他買一所房子;他不好女色,在那個官員三妻四妾的時代,卻堅守一夫一妻的底線,一生沒有任何緋聞…… 蔡元培最為人稱道的是他瀰漫於內心的仁慈。 1917年,北京大學有個出身官僚家庭的學生,行為不端,引起同學反感,有人寫了“征伐”他的告示,貼在西齋的牆上。當時正在該校就讀的傅斯年也厭惡這個人,寫了個匿名帖參與“征伐”,引來眾人圍觀,有人還在上面圈點,語言也很出格。蔡元培對此很不以為然,他對學生說:“諸位在牆壁上攻擊同硯,不合作人的道理,諸君若對他不滿意,出之同硯之誼應當勸誡。這樣的做法才是耿直的。至於匿名揭帖,看着博彩,大肆撻伐,受之者縱然有過,也不易悔過,而施之者則為吃虧品性之開端。凡做此事者,今後都要洗心革面,否則這種行為必致品性沉淪。” 這件事充分反映了蔡元培的仁心。其一,他堅決違護犯錯者的自尊。在他看來,一個人犯錯固然需要有人指出來,但這種“指出”應該是善意的,不能採取圍攻的做法。其二,他處理“圍攻者”的不當之舉非常理智,沒有採用逼寫“檢討”、“記過”、“留校察看”、“開除”等激烈的手段,而是以長者的善良告訴他們應該幹什麼、不應該幹什麼。他的仁心使傅斯年深受教育,傅斯年後來曾對朋友這樣說:“尊重對手,有理有據。與人辯論,不要達到頂點和爭吵的地步,縱使你認為或覺得自己是正確的,但發表意見總得謙遜一點、冷靜一點”。 1919年3月25日,北京一些報紙都以重要版面刊登了陳獨秀在八大胡同“因爭風抓傷妓女下部”的新聞。一時之間,不但舊派人士以此為把柄攻擊新文化運動,詆毀北大的教育改革,即使是薦舉陳獨秀的一些朋友也覺得臉上無光,希望蔡元培立即將陳獨秀趕出北京大學。然而,蔡元培沒有讓陳獨秀難堪。4月8日,他召集文理科教授會議,通過了文理科教務處組織法,“以教務長代替學長”,廢除了北大的學長制。接着從十一位教授會主任中推舉一名教務長,結果馬寅初當選。文科學長陳獨秀、理科學長秦汾改聘為教授,校方給予陳獨秀假期一年。 蔡元培其實有無數的理由直接驅逐陳獨秀。前面說過,蔡元培是個有道德潔癖的人,對自己要求非常嚴格。陳獨秀雖然是他禮聘來的,但陳獨秀的“失德”特別明顯,不符合大學老師的品性要求。何況,陳獨秀參加了蔡元培組織的“進德會”,“進德會”有一條就是不得嫖娼。知而違規,其過加倍,不予懲罰,組織也會失去號召力。他給陳獨秀一個體面的台階下,充分體現了一個學界大佬內心的仁慈。 所謂仁慈,其實就是努力站在他人的角度想事,在別人陷入困境時毫不猶豫地施以援手,讓他人獲得物質的安全或精神的尊嚴。 與龐大的外在世界相比,任何人都是渺小的,這種渺小使我們很難獨自面對生活的風風雨雨。當生命出現風雨泥濘,他人的仁慈便顯得無比重要了。蔡元培深深地懂得這一點,在別人需要幫助時,他從來都是不吝付出。對作為新人物的陳獨秀、魯迅如此,對身為舊人物的辜鴻銘、劉師倍也是如此。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仁慈,便是永久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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