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米德FM 2020-08-03 
8月2日,“戰疫紀錄及啟示”第二場講座在深圳市人才研修院智匯中心報告廳開講,此次講座特邀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上海市新冠肺炎醫療救治專家組組長張文宏,以《構建高效突發公共衛生事件預警響應機制》為題進行專題講座。 講座文字實錄 (根據錄音整理,有刪節,未經本人審定) 今天是一個專家級的會場,講課的難度非常大。到現在為止新冠肺炎大家都很熟悉了,如果在今年2月份,很多人都還不是很了解新冠,但是今天很多人可以跟你談論疫苗組成的分子結構,可以跟你談有幾種疫苗,跟你討論是哪種疫苗好,也就是說大家都是專家,當大家都是專家的時候,事實上這個問題就比較複雜。 我今天到這裡來交流,也是從疫情一開始到現在,大家至少認識到這一點,這個人好像不大說瞎話,也就是說我不懂的東西基本上不會隨意表態,但是懂的東西也跟你商量着辦,我告訴你有多少事情是不確定的。 今天我講的主題是“預警”。預警和在座的各位關係大不大呢?還真不大。預警是醫療機構的事情,如果跟普通民眾講預警,我只告訴你應該在什麼情況下應該去醫院看病,什麼時候吃一片感冒藥就可以了。但我們講的是預警體系,尤其是今天,如果再來一次這樣的疫情,深圳行不行,我們該怎麼辦?這些是我們需要回答的。 很多人會問你中國控制這麼好,全世界還在蔓延、大流行。有人會說,我們覺得很孤獨。大家會有兩種情緒,第一覺得非常自豪,第二覺得非常孤獨,差一點就說自己是孤獨求敗了。 我今天告訴大家,你所謂的孤獨感到底有沒有理由,我等一下告訴大家你的孤獨感何來,是持續的孤獨,還是間歇性的孤獨,是今年下半年疫苗出來就不孤獨了,還是明年下半年才不孤獨,還是兩年、三年以後。我們今天可以展開討論。 首先,我想講講全球的疫情。 現在全球已經到了1770萬,死亡病例68萬,你肯定覺得68萬人死了不得了,全世界簡直到了世界末日。其實我現在告訴你,全球每年因流感死亡的人數是20-60萬,只不過你不知道。今年半年內出現68萬的新冠死亡率,事實上傳染性疾病每年都會造成大量人的死亡,如果這個死亡在你的預期內,你會覺得一點事沒有。 我們當時在武漢死亡3000多人的時候,當時給你造成的衝擊力是非常大的。但是今天68萬,好像在世界上各個國家,大家造成的衝擊力好像還沒有我們最初的那麼大。 到了疫情的後階段,我們人類社會對此心理適應之後,這個衝擊力還會降低。現在全球範圍內大多數發達國家對於重症病人的收治已經避免了早期醫療擠兌,你只要醫療擠兌能夠避免,那會發現一個問題,年紀大的人是這次新冠死亡的主要構成人群。 如果今天醫療擠兌是存在的,那會造成什麼人死亡呢?年紀輕的人死亡。所以醫療擠兌造成嚴重後果是年紀輕的人會死掉,因為這次新冠需要插管的病人大概是10%,也就是說90%的病人不需要插管,但是整體30%的人是需要住院的,意思就是說大概有20%的人你給他吸一口氧氣,給予一定的支持都能活下來的。但因為今天醫療擠兌了,很多輕症的病人把床位占掉了,可以給很簡單的支持治療就可以活下來的這部分人,因為醫療擠兌就活不下來了,這會造成巨大的社會恐慌。 我們今天回過頭來,取得了很好的防控成果,不只是中國一個國家,很多國家都取得了比較好的成績,只是後續面臨的挑戰各有各的挑戰,這也是為這次抗疫的長期性注入了這樣的背景。 中國第一波輸入性病人沒有出現一例死亡,主要的原因是什麼?你說現在醫生的水平比以前大幅度提高了,這是一個原因,最核心的原因是什麼?老年人被保護了! 這次輸入的這些人都是打工的、上學假期回來的,年齡普遍比較輕。第二,在路上回來的過程中,落地的時候主動篩查篩出來的,很顯然是無症狀攜帶者被篩查出來,到目前為止沒有一個死亡病例。這就奠定了一個非常基本的基礎。老年人保護,醫院不要發生醫療擠兌,這個國家就可以熬過去。 中國輸入性的病人不少,我們都是閉環管理。全球的高風險指數是非常不均衡的,這個情況對於今天世界之間的交流會造成巨大的障礙,所以大家在等疫苗。 疫苗出來有什麼好處?會打破這個不均衡。只要世界是不均衡的,世界的交流一定會受影響。未來只要看到全球的高風險指數,看到這些高風險指數慢慢下來了,這時候就是全球重新開放的時候。什麼時候會重新開放,什麼時候摘口罩?短期內的可能性非常小。 這次疫情產生了太多大家不能理解的。中國取得了偉大的抗疫勝利,是黨和國家的英明決策。黨和國家的英明決策是通過什麼樣的途徑來實現的?再英明的決策最終必須是通過科學決策才可以! 很多人說我們中國做得很好,哪一點做得最好呢?做的最好的這一點的方法,是不是能夠讓我們將來也可以依賴的方法?在這裡我要對中國的這次抗疫積累的經驗和國際友人討論的深層次的東西跟大家交流。 關於檢測。 前兩天央視來採訪我,讓我對香港的疫情做一個評價。對這次疫情,中國最主要的經驗、我們的科學決策是什麼呢?是檢測。擴大檢測,實施管控,這個經驗也是後來獲得的,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因為在歷史上,我們從來沒有指望疫情在蔓延以後,會在兩個月內全部搞定。這種現象在全世界的傳染歷史上沒有出現過。 中國所有的抗疫經驗都沒有人教,都是慢慢來的。唯一的經驗是100年前的東北抗疫封閉和建方艙,但也需要六個月以上時間。 我們沒有想到湖北兩個月就重開,怎麼做到這一點呢?中國和國際上交流的焦點就在這裡! 所有人都認為中國的病人遠遠超過6萬多,全中國應該超過8萬多,而且很多病例被隱藏。所以在4月8日重開以後,我告訴很多歐洲的專家,特別是哥倫比亞大學一位非常著名的傳染病專家,他說你們上海重開了沒有?我說開了。他問你們恢復85%了沒有?我說恢復95%了,除了電影院沒開,其他全開了。傳染病是不能被隱瞞的,這個地方如果有殘留的病毒在蔓延,感染者很多,這個城市如果沒有封閉一定會蔓延。 現在關鍵的點出來了,為什麼在歷史上從來沒有實現的事情,武漢兩個月內就解決了呢? 最終控制疫情要回到科學本身,科學本身在哪裡?我給你講病源體的壽命! 世界上有些病源體是長期存在的,一旦感染終身存在。新冠是一個急性病毒,急性病毒是有壽命的,一般來講是四個禮拜,四個禮拜以後哪怕找到核酸,病毒也沒有了,基本上是屍體。 什麼原因?急性感染以後,這個病毒在肺泡內啟動,身體會啟動免疫,會清除這個病毒。新冠、流感、麻疹、水痘都是急性病毒,急性病毒沒有能力在人體內長期生存下去,在人體內頂多就生存2-3個月的時候。那也就意味着它的潛伏期是兩個禮拜,兩個禮拜以後病毒大幅度下降了。 早期我們採取的是什麼隔離方法?隔離兩周。風險高的地方過來,兩周隔離,兩周沒有症狀就不大具備傳播性了。這說明什麼道理呢?病毒在體內是有壽命的,時間到了就死掉了。那我們所有人都待在那裡不動,時間到了不就死掉了嗎?你說的是對的。這種急性病毒活下來的機制只有一個,在你死之前把自己的基因傳下去。 人的壽命是有限的,為什麼人類會出現這麼大的人口增加,一直到全球增加到70億,什麼原因?在我死之前我已經生下一個兒子了,這個就是基因,我們在自己死之前,你的基因拷貝留下來,這是所有生物體繁殖的秘訣。 東方文明,在非常擁擠的農業文明裡面,總體來講人是比較謹慎的,如果不謹慎,在非常密集的社會環境裡面很容易被滅掉。所以我們的老祖宗老早就說槍打出頭鳥,木秀於林風必吹之,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在新冠流行期間不要出去瞎混,出去就要戴口罩。 在美國,感染率、死亡率都是華裔最低,而且華裔的老人基本不出門,所以這次大疫情基本全都躲過去了。我們的民族形成這樣的傳統和文化,其實都是藏在我們基因裡面的,最終形成了你的文化烙印。 新冠是怎麼繁殖下去的?新冠在死之前會被滅掉,很多病人感染了新冠,我會告訴他新冠在你的身體內活不長的,如果你的免疫功能夠強,兩個禮拜會被幹掉,如果免疫功能差一點,四個禮拜可以幹掉,如果免疫功能很差,兩個月基本都能被幹掉。新冠在死亡之前把自己的基因留下來,只要世界上的鏈條不斷,這個疾病會永遠存在。 在什麼情況下這個病就會沒有了呢?比如,自然界當中還有一些病突然就沒有了,SARS沒有了,MERS一直有的,還有天花沒有了。就是你在自己被消滅之前傳下去,SARS傳得下去嗎?SARS傳不下去。為什麼SARS傳不下去?就是因為SARS的特點是一旦感染一定會發燒,而且很重。SARS到目前為止居然是基本上沒有無症狀感染者的疾病。 如果這個疾病是沒有輕症的無症狀感染者,也就是說你在茫茫的人海中總是很容易被人家識別。當我們啟動全民隔離的情況下,這些病人在第一時間就被找出來。但是如果無症狀感染者不能被找出來,它就會一代一代傳播下去。 為什麼有些病就沒有了呢?比如MERS,你說SARS一眼就被識別出來,MERS是不是也能一眼識別出來?是的,MERS也能被一眼識別出來。為什麼MERS現在還有呢?SARS和MERS最大的區別,病毒在自然界長期存在另外一個非常重要的一點是自然界裡面必須要有一個儲存庫。SARS的儲存庫是什麼?中間的宿主你說是果子狸,而且是不是果子狸,現在也搞不清楚,蝙蝠我們也不去吃了,SARS就沒有了。但MERS為什麼不行?MERS的中間宿主是駱駝,中東這個國家是不能沒有駱駝的。自然界中沒有自然宿主才可以,天花在自然界中沒有宿主了,牛痘和人痘之間由於物種隔離的存在,使得牛痘不容易在人體內找到受體,所以就不能造成人體內大面積複製。在這種情況下,在自然界當中就沒有儲存庫,我們接種了牛痘以後是什麼結果?群體免疫。 全世界現在疫苗接種最好的是什麼呢?就是天花,全體免疫以後,自然界中又找不到儲存宿主,所以等那個急性期一過,在人類中再沒有病例的時候,在它死之前沒有有效地傳給下一波人,然後這個病毒就沒有了。 今天新冠是不是達到了傳播的能力?達到了。是不是跟流感很像?很像。是不是在它自己被清除之前傳染給下一個人?是的。如果沒有全人類接種疫苗,先不談它會不會變異的問題,這個病毒自然消失的基礎慢慢就會消失掉。在人類達到群體免疫之前,有可能這個病毒會一直存在。 所以我們現在在等哪個機會呢?兩個機會,一個機會是疫苗,疫苗出來以後,在大城市高危人群當中進行大面積接種,這個接種使得新冠病毒對人類造成的危險降到極低,世界重新打開。第二種情況,現在沒有有效的疫苗,按照美國哈佛大學流行病學專家的測算,美國目前整體城市裡的群體免疫率是10%,通過不斷蔓延,在大城市裡面有可能率先實現群體免疫,將來長期在低水平複製,逐漸在2024年和2025年大多數的大城市群體免疫率達到50%左右,基本上就實現了群體免疫所需的最基本的感染率。各個傳染病根據傳播指數不同,R0值的不同,對群體免疫力的需求是不同的,基本上新冠病毒群體免疫力要達到67%。所以我們要對新冠病毒的長期存在做好思想準備。也就是,這樣的急性病毒是通過在自己死之前傳給下一波人,只要人和人的鏈條不斷掉它就一直存在。 
為什麼武漢就沒有了呢?我問你中國為什麼取得勝利?我要告訴你,我們的決策英明在哪裡? 進入武漢第一件事情,封城,社區與社區之間全部關掉,所以就實現了美國傳染病專家說的一句話,他說全世界待在家裡面,大家都說好了不出去,傳染病就沒有了。每一次災難來臨的時候,東方民族都是通過團結,通過傳統的智慧,通過傳染病的隔離,群策群力給搞定。西方依靠的是什麼?他們自從進入工業文明以後,他們一直是依靠自己的科技力量取得一次又一次的勝利。 這次我們中國搞定這次疫情兩個方法都採取了。 武漢的封閉,社區與社區隔離,大家都待在家裡兩到四個星期,而且互相之間不來往。我參加國家衛健委的審查團到河南,看到村與村之間都不來往的,真的都待在家裡兩到四個星期,有病的人到醫院。但是最關鍵的一點大家沒有看到,你待在家裡兩到四個星期要活下來,必須實現兩個事情,所有吃的東西,所有醫療所需,慢性病醫療所需,都要有社區醫療團隊,所有的食物都要供應到小區門口,在武漢基本上是4-8周的時間點全部待在家裡,但是吃的、用的、醫療服務全部要購。 要完成這個至少要做到兩點,第一個是你有非常強有力的社區幹部團隊,你沒有社區幹部團隊誰來做這個事情,誰來給你送,送到小區門口都不行,你要一家一戶送到。第二個是不是每家人都有這麼多存款。 還有一個很了不起的,中國第二個非常厲害的是全民檢測。剛剛在武漢做全民檢測的時候,這就涉及到科技。你這個國家的科技力量是不是到了全民檢測的能力。大家知道在武漢全民檢測之前,全世界全民檢測最高的是哪個國家?美國。特朗普說我這個檢測15分鐘,這個檢測5分鐘,美國檢測總的數量遠遠超過中國,還有很多國家也是很高的。為什麼檢測量做到了,但是疫情不下來?這個主要是什麼原因?就是你只檢測,不隔離,檢測以後,檢測帶來的效應是不能被有效應用。所以中國不單單做了檢測,還有隔離。所以今天一個中型的城市,幾百萬人的大型城市,如果做了充分檢測,再加上充分隔離,這個傳染病就有可能在短期內消滅掉。 這樣的策略中國是怎麼形成的?我這裡跟大家講一下時間軸。 第一個時間軸是武漢。當時武漢決定全民檢測,我說這個檢測不單純是技術的需求,因為它解決了兩個問題,第一個它是社會需求,武漢人民如果不進行全民檢測,對武漢的復工復產可能就做得不到位,很多人不敢到武漢,武漢人到外地大家也不歡迎,這是一個極大的社會問題。你寧可花10億元人民幣把這個問題解決了,否則武漢每天的損失可能是幾十億,你不能想象武漢這樣的城市不能重啟每天的損失是多少錢。第二個各地的檢測力量去支援,一天可以做到100萬,收集好以後統一進行檢測。武漢的量到了100萬以後,大家基本上就搞清楚了,我們有這個能力。 中國共產黨英明領導,英明在哪裡呢?為什麼我們可以有效控制住呢?回歸到科學就是做了這幾件事情,每天能夠完成100萬人檢測的城市基本是絕無僅有的。 在這個事情發生不久,在全國迎來本土病例零增長,大家歡欣鼓舞之際,北京新發地疫情來了。北京新發地疫情來了以後是怎麼打法?跟第一階段完全不一樣,這時候已經有非常敏感的發熱門診網點,這就是最好的預警網,發現病人把這個區域的人隔離起來做檢測。在很短的時間內把紅色區域的人全部檢測掉,讓黃色區域的人儘量去檢,綠色區域的人隨便你。紅色區域的人不能出來,黃色區域的人檢測了可以出來,綠色區域的人暢通無阻。通過這種快速響應、精準防控,在一個月內就可以把疫情結束,北京在上個星期重新宣布降到三級,所有的活動重啟。這時候再出現烏魯木齊的,再出現大連的,我們的打法全部是一樣的,沒有區別,這種打法就是可複製的打法。 但是真的要做起來,要解決掉幾個大的問題非常艱難。所以很多人就問,說哪些城市現在控制不住應該怎麼辦。大家提的建議都很簡單,擴大檢測就可以了,把每個人都拉過來檢測就行了。 這些事情要真的落實下去,我們得動用多少社會力量,我們得動用多少科技力量,你得做多少居民說服工作,而且說服了以後他們要願意來檢測,你不能強迫,願意來檢測以後,陽性的還願意被你隔離,不是居家隔離,是方艙隔離,是不是都做得到?事實上是很難的。從這兩點來看,我們就知道世界上的抗疫能不能成功,除了政府的執政能力以外,從科學的角度能不能做到最大的檢測量,第二個社會文化是不是跟疫情防控能夠匹配,如果可以匹配,疫情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控制住。 武漢的疫情一結束以後,為傳染病防治歷史寫了一篇新的篇章,從此在傳染病的防控裡面又多了一個防控經典案例,如果你做到百分之百,可以在兩個月內把一個爆發的城市全面掌控。一個中等城市,幾百萬人口初期爆發,全面檢測,集中隔離,然後結束。但是這點,美國傳染病專家講到的想得到做不到。國內如果不這麼做會怎麼樣?醫療擠兌。 中國現在的醫療體制是病人發燒有肺炎,基本上在醫院裡不會離開的,然後迅速在院內傳播。所以在中國絕不允許出現醫療擠兌,武漢6000多位病人,後來是全國4.6萬名醫務人員去援助,建方艙醫院才解決這個問題。我們的醫療體制跟國外的不一樣。大家說看病難、看病貴,但最後看病最容易的是中國,但是看病最容易會造成什麼問題呢?醫療擠兌,就是因為容易才造成醫療擠兌。在很多國家看病是很難的,看病是很貴的,會造成醫療不擠兌,比較輕的情況下不會醫院,而且不會隔三差五地去醫院。新冠在短期內會存在,世界是不平衡的,而且各個國家的防疫政策存在最大的差異,中國最有效最合算的是現在這個打法,現在這個打法在世界上很多地區可以複製,但是不一定復製得了,非常具有專業性和困難。 將來中國怎麼做?我們應該進行預警,預警得越早越划算。 我們將來要做的事情是不要觸犯大自然的邊界,我們人類太牛了,侵入到了所有自然界的空間,所有的物種瑟瑟發抖。我們把樹木都砍伐了,把山林都建成高級住宅區了,有多少自然棲息地被破壞掉了。自然的界限一旦被打破,肯定會有幾萬種微生物原來不進入人類的,有一部分會突破物種之間的界限到人類,這不是第一次。 我覺得在中國生活得很溫暖,我也是說話有點多的人,但是最近我也不大說話了,話說得太多不太好。但整體上我們國家給專家非常廣闊的空間,你說得對也好,說得不對也好,都可以參考。福奇說現在很難再回到正常的狀態了,除非有疫苗。在疫苗出來之前,可能是今年年底,可能是兩年,在這之前具不具備預警能力?我認為我們是具備預警能力的。 在感染病領域,我們國家各個城市都要有一支非常堅強的隊伍。在不同行業,請你們支持,國家應該有一支常駐的醫療公共衛生隊伍,這支隊伍在關鍵時候對保護大家是很有用的。 深圳做得特別好,今天大家仍然擔心將來深圳市輸入性病例怎麼防控,我去看了深圳三院的防控情況,深圳接下來有足夠的能力抵擋接下來的輸入性病例。 將來怎麼辦?這一波疫情給了我們太多的經驗和教訓,這波疫情在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過,沒有一個病毒是這樣的,有些病毒有相似之處,但從來沒有一個病毒是這樣的。在歷史上我們的防控經驗和能力也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中國具備這樣的能力。 未來新冠病毒可能會長期存在,但我們要重啟生活,深圳有非常強大的防疫力量,深圳三院1000張聯體的負壓病房,可能在全世界只在這裡有,再過去是綜合性的病房,全部聯成一片。 我跟深圳的院長說我估計你這個東西沒用,為什麼這樣講?因為你們的防控能力太強,這些東西是在蔓延的時候才有用,我估計那個地方沒有用。將來我們中國復工復產的二次復發風險有沒有?有的。輸入性風險有沒有?有。最主要的是病死率,全球的做法都是一樣,不可能完全清除,現在只有中國做得到動態清零,但動態清零也不要過度自豪,覺得自己了不起。中國如果不是動態清零,我們會付出極大的代價。 將來標準的疫情就是這樣的,緊急響應,預警,精準防控。如果哪天深圳也出來疫情峰值,大家千萬不要恐慌,這在中國、在世界會成為一種常態,如果看到這個常態,這是一個風景線,沒有一個國家疫情起來一個月是這樣子的,一個月內基本搞定,這個才叫靚麗的風景線,這個會成為中國將來城市的常態,如果將來深圳突然來了幾例本土病,希望大家不要恐慌,但一般的反應都是恐慌。 我們現在開始全面展開深圳靚麗的風景線,我們看怎麼樣世界上是最快的速度一個月內可以把疫情控制住。現在這個方法到目前為止全球能夠做到的只有中國,但是不要因為如此,我們對其他國家表示傲慢,所有的區別都在於文化,在於科技,在於民眾的習慣,在於政府的領導力。我們只要自己舒服就好,病例出來,一個月內搞定,在搞定的同時大多數區域正常生活,搞定以後繼續生活,這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成為常態。 疫苗進展,覆蓋了全部門類,快速開發,全球競爭。中國與俄羅斯集中國家優勢,是最早進入三期臨床的,今年年底和明年上半年是集中上市時間,但疫苗不能解決新冠流行的問題。不管疫苗來或者不來,有效或者無效,我們今天以常態化的心情,以平常心對待這次疫情總歸是對的。 國際範圍內短期不能消除病毒,復工復產後有反彈風險,中國早期強勢控制疫情,希望能夠保持基本清除病毒的目標。中國近期的疫情屬於可控狀態,後期全球範圍內期盼疫苗的問世。我覺得大家的小日子都過得挺好,希望大家繼續過好日子。 謝謝大家! 講座現場交流問答實錄 1 談新冠疫苗 問:我們都知道流感和普通肺炎很容易和新冠發生疊加,接種流感疫苗和肺炎疫苗是低成本高收益預防這個疾病的方法,我們國家的流感疫苗接種率遠遠低於西方發達國家,這種差別的原因是什麼?我們有沒有可能通過什麼辦法提高接種率? 
張文宏:流感疫苗接種率中國現在在2%左右,流感疫苗接種的成功率、保護率是60%左右。所以世界上要避免流感流行,達到群體免疫,基本上大家的接種率要達到90%以上才可以,因為保護率才60%,因為有病毒的變異。所以現在想通過流感疫苗的接種,基本上中國2%的水平達到每年抑制流感的流行一點可能性都沒有。 中國2%的人接種了,80%的人是無所謂。怎麼才會產生有所謂呢?每年冬天你都可能發一次燒,你有所謂嗎?問題是你無所謂。如果發燒集中發生,造成了醫療擠兌,死了很多人,你就會有所謂了。所以到今天有沒有所謂完全在於你的感受,你沒有感受到有所謂,它的病死率是低的,但感染率非常高,每年全球因流感死亡的人數是30-60萬,但這在70億的人口裡面你又覺得沒什麼,因為這個數據跟你沒關係。 但是一旦有關係的時候會非常麻煩。所以在很多年前,大家看過一個公眾號發的一篇文章,寫的是流感下的北京中年,講到一個老人家得了流感死掉了,老年人是流感的重點風險,所以今天接種流感疫苗不是為別人,是為你自己。所以今天在這裡呼籲,建議重點人群老人和小孩還是要打疫苗。 問:新冠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怎麼控制死亡,有沒有後遺症的問題? 張文宏:關於後遺症的問題,目前已有的數據顯示新冠疫情能夠廣泛侵犯到血管內壁,所以對心臟和肺都會造成損害,但是從目前我們對非常重症病人的觀察,對大多數病人的觀察,沒有看到嚴重的不良反應,我指的嚴重不良反應。 你講的注意力不集中,老是覺得自己沒力氣,這種症狀在醫生看來叫非客觀症狀,我們無法檢測得到,很多都是自己想出來的。 現在的電視劇《三十而已》,三十而已以後很多人會出現這種症狀,老是覺得自己沒力氣,沒有以前那麼有精神,老是懷疑自己生病。我告訴你,將來三十而已、四十而已都是這個統一的症狀。 當你生過一次重病,很多人的情緒會受到影響,當我們的人生出現重大轉折的時候,你會出現這種症狀,這是非常正常的。但是對我們醫生來講,我們需要的是非常客觀的功能檢測方面的差異,比如肺的呼吸功能,這些問題要通過客觀的檢測才可以,主觀方面建議可以通過心理方面進行疏導。 問:深圳現在的年輕人比較多,平均年齡比較輕,如果疫苗出來,供應的量如果不夠的話,如果要申請這個疫苗,在年齡段上採取什麼策略比較好? 張文宏:疫苗策略在國際上都是一致的,我們採取兩個高危的原則,第一個是高危的人群,首先是患病率、病死率最高的人群,所以首先是65歲以上的人應該全面注射。因為老年人的病死率是年輕人的10倍,這是歐洲得出來的數據,在武漢的數據也是接近於此,武漢是4-5倍,因為武漢發生了醫療擠兌,在沒有醫療擠兌的情況下老年人的病死率是年輕人的5-10倍。第二個是比較有可能感染的人先接種,就是醫務人員。第三個是學生優先接種,因為學生是聚集人群。這三類人群接種以後,應該鼓勵大家接種。 2 回應“共產黨員先上” 問: 新冠疫情期間,您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共產黨員先上”,這句話在老百姓中引起很大的共鳴。請問您認為為什麼這句話會引起這麼大反響? 張文宏:共鳴就是認同,這個共鳴是什麼呢?共產黨員覺得極其有自豪感。這次共產黨員真的是先上,而且做得非常好。 像我們科室第一批是共產黨員先上,我講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想那麼多,我們基層的醫生,雖然也是比較著名的專家,但是我又不是領導,專家是比較著名的,但不是領導。在這個時候對我們來講病人來了看病,疫情來了控制疫情。這時候疫情來了,派人上負壓病房,誰去武漢,所有人都非常怕。武漢當時死的人也不少了,網絡上到處是亂七八糟的帖子,這時候你說沒有恐懼我就覺得你有病,這時候恐懼是人的常態,我們人類能夠走到今天活下來,就是因為我們經常懷着敬畏和恐懼,如果我們對萬事不恐懼人類就滅絕了,我們不能自高自大。 恐懼的時候誰上呢?年輕人先上。問題就來了,年輕人說我先上很可能就死掉了,那些人已經活得那麼久了,他說張教授你已經活得這麼久了,我老婆還沒有娶,孩子還沒有生,人生還沒有過你就讓我上了。我說老的人先上,老的人就想了SARS時候我先上,H7N9的時候我那時候年輕我也先上了,現在我老了,年輕人突然說要老的先上,他也不干。我說讓家裡沒有孩子的先上,他說老婆娶了,但我現在兒子還沒有,還沒有傳宗接代,將來我的基因可能就沒有了,怎麼能叫我先上。 我是黨支部書記,我當時看很多人寫申請書的時候都寫得挺好的,這時候不是正好嘛,你在入黨的時候寫入黨申請書,你寫的時候不要在那裡寫假話,就要寫真話,你寫假話我也把你當真了,裡面寫的為人民服務,有困難我先上,這個事情大家都是講好的。共產黨員在整體的比例裡面是10%-30%,第一批共產黨員上了,第二批又要去武漢了,誰上呢?我又碰到這個問題。你們說誰先上?領導上,第二批是科主任、處長先上。為什麼領導先上呢?平時你吃香的喝辣的,辦公室你最大,這時候去武漢領導先上。第三批又要派人了?這時候誰上?男人先上。從遠古到今天,男的出去打獵,女的在家裡帶孩子、採集,家裡所有的負壓病房、實驗室女同志上,第三批去武漢的男同志上。第四批誰上呢?很多人都很自覺了,這時候大家都非常自覺地踴躍報名。第四批都上了以後,很多人問我張老師有沒有第五批。我這次最大的遺憾是沒有去武漢,但是我的同事去了,大家有這顆心就好,我們在上海也就是換了一個地方為國家服務,在深圳的傳染病醫院和武漢的傳染病醫院都是為國家服務。 共產黨員先上這裡面蘊含了極大的文化,蘊含了中國人民對共產黨的感情。 3 談群體免疫 問:如果COVID-19變異,自然感染狀態下能否做到群體免疫?類似瑞典的策略。 張文宏:不要等到COVID-19變異,現在談COVID-19變異為時尚早,到目前為止沒有增強或減弱毒力的現象。流感是容易發生變異的,新冠發生變異要比流感弱很多。瑞典的自然免疫帶來什麼結果呢? 兩個結果,第一,在整個歐洲瑞典的病死率是比較高的,百分之十幾,中國能不能接受?中國現在武漢以外的城市低於1%,現在突然上升到10%,你能不能接受?你如果要群體免疫就會達到這個水平。第二,瑞典即使是這樣也沒有達到群體免疫,瑞典老百姓還是不自覺地採取了社交距離,雖然政府沒有規定,但自己採取了,這某種意義上也抵抗了群體免疫。 群體免疫要達到50%的感染率,西班牙經過一輪新冠大流行,死了很多人,病死率很高,現在做群體性免疫測定,群體性免疫力是5%,西班牙搞成這樣才5%,要達到50%,這種情況還要再來10次。武漢是接近5%的病死率。我今天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接受群體免疫,讓武漢再來10次,你能接受嗎?沒有人能接受。 從武漢戰疫結束以後,我們國家就定了一個方案,我們對新冠病毒就是趕盡殺絕,動態清零,發現立即快速做擴大檢測,精準防控,儘量少影響經濟,以最快的速度撲滅,然後開始正常生活,我們絕不允許群體免疫。所以在中國討論群體免疫一點門都沒有。因為瑞典國家人口非常少,只要把老年人保護好,可以繼續保持這種鬆散自由的狀態,而且他的醫療資源非常豐富,大家生病了去看就可以了。國家與國家之間,文化與文化之間是存在巨大差異的,東方文化就是這樣子,我們就是非常謹慎,我們對於生命就是以這種非常謹慎的態度。但是這裡無所謂好和不好,你在東方可以說是謹慎,在西方可以說是豁達,但是謹慎好還是豁達好呢?這不好講。我只能說瑞典人很豁達,東方人很謹慎,大家都是好樣的。 來源:深政觀察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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