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我們——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一九五四級(1)
王選的大實話:現在靠虛名過日子
院士,如今我們說到這個稱號,就如同提到如來佛祖頭上的光環,有它,就是真佛,是真權威,沒有,即使你有再大的成績,再強的影響力,也是假“慈悲”。“院士”,已經被異化了!
什麼是院士,在我國,指的是中國工程院院士和中國科學院院士,是經過兩院評選出來的在某個領域有深入研究或造詣很深的科學家。按理說,他們更應該專注於自己的研究領域,然而,當上院士以後,許多院士就已經不是院士,你可以說他是社會活動家、政治家,卻唯獨不是科學家和專家。他對環保有一通宏論,會就“礦難頻發”表達自己的見解,也會對教育、三農、能源甚至國際時事、人文哲學提出批判,但唯獨對他的專業領域,很少涉及。
院士的異化,不僅是自己本身職業的異化,也是“權威”的異化。兩院院士王選說了一句大實話,“錯誤地把院士看成是當前領域的學術權威,我經常說時態搞錯了,沒分清楚過去式、現在式和將來式。”他說,我38歲,站在研究的最前沿,卻是無名小卒;58歲時,成為兩院院士,但是兩年前就離開了設計第一線;到現在68歲,又得了國家最高科技獎,但已經遠離學科前沿,靠虛名過日子。一個科技工作者,當他是真正權威的時候,沒人相信他,等到脫離科研第一線,功成名就做了院士,他卻成了不折不扣的權威,不僅是專業領域的權威,儼然也是人文、社會、自然科學和政治領域的“全能”權威。
以研究馬克思而著稱的盧卡奇說,物化就是人的本性與其存在相衝突,人由主體變成了對象,人的活動的結果變成了某種自律的、並反過來統治人的、支配人的力量。這裡的物化,就是指“異化”。“院士”,他們的科研活動曾經創造了輝煌的成果,然而,當他們成為院士以後,這些“成果”,無疑將反過來成為“院士”的主宰,成為統治“院士”、支配“院士”的力量。院士,一般來說,不出什麼大事故,只會上,不會下。於是,當下眾多的“院士”,實際上大多數只是他們“過去時”的奴僕。
人與動物的根本區別,在於人的勞動是全面的、自由自覺的生命活動。這種自由,指的是人類的生產擺脫了肉體的直接需要和物種繁衍的需要。著名數學家陳省身有句名言,他說,數學好玩。正是因為這種超然的治學態度,才造就陳省身的輝煌一生。因為在數學的國度,他才是主宰。然而,許多人為了當上院士,會拼命地進行“科研”,拼命地創造“論文”,他們是“科研動物”抑或“論文動物”;當他成了院士以後,又頂着院士的頭銜四處走穴,販賣並不高明的“學術觀點”,這時,又成了“會議動物”。人的勞動一旦失去了自由性,也就失去了自覺性,這樣的院士制度,這樣的學術氛圍,又怎麼能聚集到更大的“創造”能量?
(摘自互聯網2006年02月13日15:26)
思想的聲音——王選教授在北大的演講
我在 5 年前脫離技術第一線,一年來逐漸脫離管理的第一線,我已經 61 歲了。微軟的董事長比爾·蓋茨曾經講過:“讓一個 60 歲的老者來領導微軟公司,這是一件不可設想的事情。”同樣,讓一個 61 歲的老者來領導方正也是一件不可設想的事情。有一次在北京電視台叫《熒屏連着我和你)這個節目裡,我們幾個人,被要求用一句話形容我們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李素麗的一句話我記得 , 她說:“我是一個善良的人。”非常貼切。我怎麼形容自己呢?我覺得我是“努力奮鬥,曾經取得過成績,現在高峰已過,跟不上新技術發展的一個過時的科學家”。
我覺得世界上有些事情非常可悲和可笑。當我站在最前沿、處於第一個創造高峰的時候,沒有人承認。我 38 歲搞激光照排,提出一種嶄新的技術途徑,人們說我是權威,這樣說也馬馬虎虎,因為在這個領域我懂得最多,而且我也在第一線。但可悲的是,人們對小人物往往不重視。有一種馬太效應,已經得到的他使勁地得到,多多益善,不能得到的他永遠得不到。這個馬太效應現在體現在我的頭上很厲害,就是什麼事情都是領導,其實我什麼都沒有領導起來,工作都不是我做的。有時候我覺得可笑,當年當我在第一線、在前沿的時候不被承認,反而有些表面上比我更權威的人要來干預,你該怎麼怎麼做,實際上他確實不如我懂得多。我也懶得去說服他,就採取陽奉陰違的方法,一旦干到具體活,他根本不清楚裡頭怎麼回事。我現在到了這個年齡, 61 歲,創造高峰已經過去,我 55 歲以後就沒什麼創造了,反而從 1、 2 年開始連續三年每年增加一個院士頭銜,這是很奇怪的。院士是什麼,大家不要以為院士就是權威,就是代表,這是誤解。現在把我看成權威,這實在是好笑的,我已經脫離第一線 5 年,怎麼可能是權威?世界上從來沒有過 55 歲以上的計算機權威,只有 55 歲以上犯錯誤的一大堆。(笑聲、掌聲)
我發現,在人們認為我是權威這個事情上,我真正是權威的時候,不被承認,反而說我在玩弄騙人的數學遊戲;可是我已經脫離第一線,高峰已經過去了,不幹什麼事情,已經墮落到靠賣狗皮膏藥為生的時候了(笑聲),卻說我是權威。當然一直到今年 61 歲我才賣狗皮膏藥,講講過去的經歷、體會,所以有人說:“前幾天電視上又看到你了。”我說:“一個人老在電視上露面,說明這個科技工作者的科技生涯基本上快要結束了(笑聲,長時間的鼓掌)”。在第一線努力做貢獻,哪有時間去電視台做採訪。所以 1992 年前電視台採訪我,我基本上都拒絕了。現在為了方正有些需要、事業需要,有時候就去賣狗皮膏藥,做點招搖撞騙的事情(笑聲)。但我是到 61 歲才這麼幹的,以前一直是奮鬥的,所以也是可以諒解的。年輕人如果老上電視台,老賣狗皮膏藥,這個人我就覺得一點出息都沒有。我覺得人們把我看成權威的錯誤在什麼地方呢,是把時態給弄錯了,明明是一個過去時態,大家誤以為是現在時態,甚至於以為是能主導將來方向的一個將來時態(笑聲)。就是他一生辛勤奮鬥,做出了貢獻,晚年給他一個肯定,這就是院士(笑聲,長時間的掌聲)。所以千萬不要把他看成當前的學術權威。在我剛過 55 歲的時候,我立刻提了一個建議,說:“國家的重大項目, 863 計劃。學術帶頭人,要小於或等於 55 歲。”——把我排除在外。這個當然不見得能行,但我還是堅信這是對的。我們看世界上一些企業的創業者。發明家,沒有一個超過 45 歲的。王安創業時是 30 歲:英特爾的 3 個創業者,最年輕的 31 歲,另外兩個人也不到 40 歲;蘋果公司的開創者也只有 22 歲;比爾·蓋茨創微軟的時候是 19 歲;雅虎創業者也是不到 30 歲。所以創業的都是年輕人,我們需要一種風險投資的基金來支持創業者,要看到這個趨勢。
我扶植年輕人真心誠意。我們的中年教師,包括我們的博士生導師,都是靠自己奮鬥過來的,都是苦出身,所以我們一貫倡導我們的年輕人做的成果,導師沒有做什麼工作,導師就不署名。當然,外面宣傳報道仍然是“在王選領導下……”我承認我剝削年輕人最多,但是由於大家都知道我並不是主觀上要去剝削年輕人,所以對我也比較諒解(笑聲),見報以後也不以為然,知道是怎麼回事。扶植年輕人我覺得是一種歷史的潮流,當然我們要創造條件,就是要把他們推到需求刺激的風口浪尖上。在這方面我們要創造一切條件讓年輕人能夠出成果,特別要反對馬太效應,尤其在中國,我覺得在中國論資排輩的勢力還是有的,崇尚名人,什麼都要掛一個名人的頭銜,開鑑定會的時候掛一個什麼院士,其實院上根本不懂的。我們打破這種風氣是需要努力的。
名人和凡人的差別在什麼地方呢?名人用過的東西,就是文物了,凡人用過的就是廢物;名人做一點錯事,寫出來叫名人軼事,凡人呢,就是犯傻;名人強詞奪理,叫做雄辯,凡人就是狡辯了;名人跟人握握手,叫做平易近人,凡人就是巴結別人了;名人打扮得不修邊幅,叫有藝術家的氣質,凡人呢,就是流里流氣的;名人喝酒,叫豪飲,凡人就叫貪杯;名人老了,稱呼變成王老,凡人就只能叫老王。這樣一講呢,我似乎慢慢在變成一個名人了,在我貢獻越來越少的時候,忽然名氣大了。所以,要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態,認識到自己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而且正處在犯錯誤的危險的年齡上,這在歷史上不乏先例。(北大校園網)
北大公布王選院士遺書:希望安樂死
我國著名科學家王選院士逝世後,他的夫人陳堃銶將丈夫遺願的一部分摘錄出來,以此追思他的高尚精神。王選遺願中說:“一旦病情不治,我堅決要求‘安樂死’,我的妻子陳堃銶也支持這樣做,我們兩人都很想得開,我們不願浪費國家和醫生們的財力物力和精力,
且死了以後不要再麻煩人。”(北大校園網)
第四節 張恭慶院士
簡介:張恭慶1936年5月 出生於上海一個知識分子家庭。1954年7月畢業於上海市南洋模範中學,1954年8月-1959年7月 在北大數學力學係數學專業學習,1959年7月北大數學力學係數學專業畢業留校任教至今。
北大數學科學學院對張恭慶的介紹
張恭慶,北京大學教授, 91年當選為中國科學院院士。曾任北京大學數學研究所所長,北京大學數學與應用數學重點實驗室主任以及中國數學學會理事長,成功申辦了在北京召開2002年國際數學家大會。曾獲全國科技大會獎,國家自然科學二等獎、三等獎,首屆陳省身數學獎,何梁何利科技進步獎,全國優秀科技圖書一等獎,全國高校優秀教材獎及第三世界科學院數學獎;於94年當選為第三世界科學院院士;94年應邀在國際數學家大會作45分鐘報告。他還是多個國際核心刊物的編委,多次連任國務院學位委員會數學學科評議組召集人。84年被國家遴選為“有突出貢獻的中青年科學家”,90年被授予“全國高校先進科技工作者”稱號,獲第三屆高等學校教學名師獎。張院士長期以來一直非常關心和支持我校數學學科的建設與發展。
職業經歷
張恭慶1959-1978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助數, 1978-1982北京大學數學系副教授, 1983- 北京大學數學系教授, 1986- 國務院學位委員會數學學科評議組召集人,1988-1999北京大學數學研究所所長,1991, 當選為中科院院士,1992- 全國人大代表,1993- 教育部屬北京大學數字與應用數學重點實驗室主任, 1994- 世界數學家聯盟發展與交流委員會委員,1994, 當選為第三世界科學院院士,1995- 高校數學研究與人才培養中心主任,1995-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委員, 1996-1999中國數學會理事長,任內成功申辦了在北京舉辦2002國際數學家大會,1998- 科技部“國家重點基礎研究發展規劃”專家顧問組成員, 2000- 數學天元基金領導小組組長, 2000- 教育部科技季員會數理學部主任, 2000- 中科院數理學部常務委員。
興趣讓張恭慶選擇了數學
張恭慶的父親是位學術造詣頗深的具有民族氣節的知識分子,母親也有很高的文化修養,而著名女作家張愛玲便是他的姑母。正是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張恭慶老師從小便受到了中國傳統文化的薰陶。
然而,張恭慶似乎並沒有走上傳統文化研究的道路,儘管父親在他初中時便引導他讀古典文學,但是張恭慶對此卻沒有表現出很濃烈的興趣,有空的時候倒是喜歡找些數學題來研究。父親的民主和達觀也讓他這一興趣得以盡情伸延,直到後來與《數學通報》的“偶遇”,從此與數學結下了不解之緣。
在進入上海市南洋模範中學後,學校優良的學風、濃郁的學習氛圍、一流的師資讓高中時代的張恭慶如魚得水,在學習中收穫着快樂,學習的熱情愈發高漲,一有空閒時間便泡在書店裡。在一個逛書店的過程中,張恭慶“結識”了《數學通報》。在這份報紙上有個專門刊登數學難題徵求解答的“問題及解答欄”,只要解法正確並按時寄去,解答者的名字就會在後幾期中公布出來。他試着將自己的解答過程寄到編輯部,果然,後來的幾期雜誌公布的“英雄帖”上都有自己的名字,這對他的數學能力給予了不小的肯定,使得他在興趣濃厚的基礎上更增添了信心。
高中畢業前夕,一個深得張恭慶敬重的數學老師趙憲初在大會上表揚“張恭慶的本事比我大”,極力肯定其數學才能並建議他報考數學專業。這樣,自身的興趣加上恩師的指點,張老師在當年報考並順利來到了北京大學數學系,開始了他對數學事業一生的追求。
學術貢獻
張恭慶教授曾在非線性泛函分析及非線性偏微分方程理論研究中獲得了國際領先成果,特別是他建立和發展了孤立臨界點無窮維Morse成果,把幾種不同的臨界點定理納入了一個新的統一的理論框架,他以同調類的極小極大原理為基礎,把許多臨界點定理納入無窮維Morse理論,使幾種不同理論在這裡匯合、交織,形成一個強有力的理論框架,由此發現了好幾個新的重要的臨界點定理,並使過去的許多結果的證明大為簡化,所得結論也更為精確。這一理論被廣泛地應用於非線性微分方程,特別是有幾何意義的偏微分方程的研究。此外他還曾將一大類數理方程自由邊界問題抽象成帶間斷非線性項的偏微分方程,發展了極值映射拓撲度和不可微泛函的臨界點理論等工具,成功地解決了這類問題;成功地運用這一理論研究了Hamilton系統周期軌道、Riemann流形間的調和映射的個數等問題。尤其是在自由邊界問題方面,把一大類數理方程自由邊界問題抽象成帶間斷非線性項的偏微分方程,又發現了好幾個新的重要的臨界定理,運用這一理論,成功地研究了油井中的水錐問題、受控熱核裝置中磁面平衡問題、障礙問題等。
學術兼職
張恭慶擔任下列刊物編委:
中國科學,數學學報(英文),數學年刊(英文)
Frontiers of Mathematics in China (英文, 主編)
Analyse Nonlineaire, Institut H. Poincare, (法),
Procedings A, the Royal Society Edinburgh (英),
Intemational Journal of Mathematics, World Scientific
Press,
Nonlinear Anlaysis, TMA, (美)
Dynamical systems and Applications (美),
Abstract and Applied Analysis,(美)
Discrete and Continuous Dynamical Systems, (美).
擔任下列叢書編委:
Monographs in Mathematics, Birkhauser, (瑞士),
兼職研究員: 2000-2002, International
Center of Theoretic Physics (意大利),
兼職教授: 1999-2001, 香港科技大學。
張恭慶獲得的獎項
1982年獲國家自然科學獎三等獎,1986年獲陳省身數學獎,1987年獲國家自然科學獎二等獎,1993,獲第三世界科學院數學獎,1994,在世界數學家大會作45分鐘應邀報告,1995年獲何梁何利科技進步獎,2009年榮獲華羅庚數學獎等多項國家、世界重大科技獎項。
名師心得
1.教學工作包含“教”與“學”兩個方面。教師講課不能光“教書”,必須針對授課對象。了解學生的情況;例如,他們先修過那些課?學習現在這門課的目的是什麼?對哪些內容有興趣?下課後了解不同學生聽課的效果,對備下一堂課也很重要。
2.教一門課,要先把這門課在數學中的位置弄清楚,特別是它與哪些數學分支有聯繫?是怎樣聯繫的?然後決定取捨和重點。教數學不能僅僅滿足於邏輯推理清楚,要講思想,講實質,要通過已知啟發未知,透過典型的例子推測一般結論,要處理好抽象與具體的關係,理論與應用的關係。
3.大學是傳授知識與創造知識的地方,我認為評價大學的教學水平應該包含基礎課和專題課兩個方面。對基礎課,要強調給學生打好基礎,因此對於基本概念和方法的講解要花大功夫,要“少而精”,突出重點;對於最基本的內容要反覆強調,要求學生牢牢掌握;對於基本技巧要反覆練習,達到熟練。研究生專題課的目的則是把學生引向研究的前沿,教師要為學生鋪平道路。因此選材特別重要。教師必須清晰地了解在浩如煙海的文獻中,哪些是真正實質性的進展?哪些是新的生長點?有哪些未解決而有意義的問題?哪些方法還大有潛力?然後根據學生的基礎,為他們搭好橋,做好鋪墊。考慮到學生們今後的發展空間,選題不能過窄。
張恭慶對數學的理解
張恭慶說:好的數學成果一定是美的。數學龐大系統內部的統一與和諧使它更像一件優美精緻的藝術傑作。講解這些成果猶如鑑賞藝術品,與大家共享其美。站在講台上,當我看到台下一張張全神貫注、緊張思索的面孔時,我總會被感染得精神振奮、情緒激昂,有時還會並發出創造的火花。
他的人生是一種睿智,他的知識是一座殿堂,他的慈祥我們有目共睹,他的淵博將我們籠罩。作為一個學者,更作為名師,張恭慶院士讓華工沉寂於數學科學世界。
72歲的高齡,50多年的歲月職業生涯,作為一個嚴謹的數學科學家,張恭慶教授時時散發着數學的思維。樸實的衣着,輕和的語言,又有一種慈祥的味道,張恭慶教授輕鬆的就將大家帶入了一個數學的海洋。
一出場,張恭慶院士就用幽默的開場白將我們帶入數學的奇幻旅程中:
——你是幹什麼的?
——做數學的。
——好啊,聰明啊!
——沒什麼用吧!
普通的人對數學的概念還不夠了解,張教授幽默地對白吸引了大家。“數學是研究數量關係與空間形式的學科。然而,數學並不局限於‘數’與‘形’”。張恭慶教授用第五公設與非歐幾何作為實例具體解釋何為數學。Arrow不可能性定理也說明了數學還研究“無數無形”的例子。數學的研究範圍廣闊,在現在科學技術中,數學與其它學科相互交叉融合,數學目前更多作為一種科學研究工具廣泛用於各種領域。電磁波的發現中,Maxwell用數學的方法總結法拉第、安培、高斯三位科學家的相關定律才發現電磁波奧妙,從而為電磁波的應用於普及拉開序幕。
對於數學教學方面,張教授認為:教學工作包含“教”與“學”兩個方面。教師講課不能光“教書”,必須針對授課對象,了解學生的情況;教數學不能僅僅滿足於邏輯推理清楚,要講思想,講實質,要通過已知啟發未知,透過典型的例子推測一般結論,要處理好抽象與具體的關係,理論與應用的關係。同時,張教授提出了中國青年數學家的使命——中國成為數學大國。曾經有過輝煌的中國數學要騰飛起來,祖沖之、劉徽的時代,我們要重新拾回。這是張老對中國青年數學家的期望。
數學大致分為純數學和應用數學。對於各樣的數學方向工作者,張老都表示尊重與贊同,大家用數學一起為社會主義科學建設做貢獻。同時,作為一個純數學工作者,張老認為:數學的發展也使數學向各種學科各領域發散滲透,擴大了就業範圍。“大家要找准自己的點,朝着目標努力,無論什麼方向,何種理想,只要我們不拋棄不放棄堅持不懈一定可以達到理想彼岸。”
當代數學發展及數學家擔負的歷史使命
數學是眾多自然科學、社會科學、管理科學的基礎。它不僅是各門學科的語言、工具,而且是知識探求的重要手段。許多數學的概念、公式和理論早已滲透到其他學科的教科書和研究文獻中了。許許多多的數學方法也已被寫成軟件,有的被製成芯片裝置在幾億台電腦以及各種電器設備之中。當今世界,數學已被應用到幾乎一切領域,我們的生活里處處充滿了數學。
張恭慶向記者介紹,當代數學發展有如下趨勢:
1.基礎(純)數學在深度與廣度兩方面都得到快速發展。主要表現為:不同分支之間的融合與相互滲透,相隔很遠的分支間的內在聯繫不斷被發現,以及一些重大難題得益於許多不同分支的成果與方法的綜合運用,而得到解決。這些都充分體現了數學內部的統一性。
2.數學與其他科學的交叉形成了許多交叉學科群,如計算機科學、信息科學、系統科學、科學計算、數學物理、生物數學、金融數學等。
3.數學已成為開發高新技術的主要工具之一,如信息傳輸與信息安全、圖像處理、醫療診斷、藥物檢驗、網絡、海量數據處理、Google搜索等等。
在“文革”時期,我國的數學研究出現了中斷。經過好幾年的勞動鍛煉以後,本來作純數學研究的張恭慶被派去參加優選法推廣、電影鏡頭光學設計以及其他聯繫生產實際的工作。直到上世紀70年代末,改革開放以後,張恭慶等一批當時的中青年學者才有機會出國進修,才了解到了國際的研究前沿。他認為雖然過去也發表過幾篇文章,但這時才開始了真正的數學研究,不過那時大家的年齡都已在40歲上下了。“儘管10年前,無論在工作條件、生活條件、學術交流、圖書資料等各個方面我國數學家都仍然無法與國外同行站在同一個平台上,然而我們的歷史使命卻是要承上啟下,培養出建設‘數學大國’的一代年輕的數學家。只有自己躋身於數學研究的主流,贏得一席之地,才能與國際同行平等交流學術,才能有鑑別成果高低的品位與能力,也才能把握好研究的方向,站穩腳跟,當好人梯。”這是張恭慶的體會。他們遭遇過多少困難曲折、經歷過多少困惑,這是今天的年輕一代難以想象的。
張恭慶認為,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數學研究從基礎到應用都取得了空前的大發展,湧現出了一批優秀的研究成果。但是從總體上看,離國際前沿還有差距。我們在基礎研究上,要去爭取攻克重大難題,去做原創性的、有自己特色的工作,逐步形成自己的學派;在應用研究中,要為國家在科學、技術、國防、經濟等各個方面作出真正的貢獻,使數學研究的根扎在中國的土地上。
改革開放與科教興國給中國的數學發展帶來了空前的機遇。而經濟持續高速的發展和知識社會的到來也為我國應用數學的發展開闢了廣闊的天地。
純數學與應用數學之間的“冰山理論”
有人說過,“純數學與應用數學的關係如同一座冰山,浮在水面上的是應用數學,而處於水下的是純數學。如果缺少了埋於水下的深厚積累,那麼這些‘應用’是建立不起來的”,這句話一直為張恭慶院士所樂道。
我們可以看到,數學確實在發展信息科學中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然而有不少人以為只需要發展“有應用的數學”,並不關心那些目前還沒看到多少應用的數學。張恭慶認為,這種看法是不正確的。
雖然張恭慶進行的是純數學的研究,但在他的眼中,純數學和應用數學並沒有根本的劃分。在純數學推動應用數學發展的同時,應用數學也刺激了純數學的進步。就信息安全而言,沒有數論中的因子分解算法,人們就不可能想到公開密鑰體系;如果沒有橢圓曲線理論以及純而又純的現代代數數論的深厚理論積累,也發展不起來現代的密碼技術。作為頻譜分析基礎的Fourier分析早就是信息傳輸的主要數學工具,近年來廣泛使用的小波分析技術,正是建立在Littlewood-Paley理論、Calderon表示定理以及Hardy空間原子分解這些調和分析中的深刻結果連同泛函分析中的無條件基理論基礎之上的。
其實純數學與應用數學的劃分只是大致的。一般來說,人們把研究數學自身問題的分支劃歸純數學,而把研究來自其他各個方面提出問題的分支劃歸應用數學。但這種劃分並沒有嚴格的界限,在數學研究中,純數學與應用數學的地位經常相互轉化。
人才是學術和國家發展的關鍵
回想起過去遭遇的困難曲折和經歷過的困惑,作為有着豐富的學術經驗和人生閱歷的前輩,張恭慶院士想告訴青年數學家的只是: “自信”和 “鍥而不捨”是成功的必要條件。
他認為,現在的青年一代數學家享有中國歷史上最好的學習條件與工作條件。在圖書資料、網絡信息和學術交流等方面,都與發達國家相差無幾了。青年人要有充分的自信,要作堅持不懈的努力,這樣一定能夠作出優異的成果!
當記者提起現在的社會大環境是否會對科研機構里的青年學者們產生影響和衝擊的時候,張恭慶也發出感嘆,期望我們的青年一代自覺抗拒各種誘惑、抵制虛誇浮躁的學風和一切學術不端行為。腳踏實地、鍥而不捨地為實現“中國成為數學大國”、“強國”的理想奮鬥。
除了學術科研領域以外,張恭慶院士也希望數學家在其他領域發揮更大的作用,作出更大的貢獻。在美國,除了傳統的科技領域外,一些新興的領域如金融、保險、醫藥、信息、物流、材料等等行業都離不開數學。所以學數學的學生出路很廣,除了大學和研究機構外,還有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公司雇用數學家。但我國現在這方面的情況還不理想。
院士寄語
數學是一種工具,更是一門藝術。
現代行業的發展要求從事某一領域的數學家不僅懂得數學知識,更需通曉該領域甚至是多個領域的知識。
作基礎理論的數學家不能以一定數量的論文為目標,只有在以達到有機整體為目標,自由的思維才能作出有數學價值的成果。即使是一般的數學老師也要將數學上升到藝術高度,這樣學生才能在學習數學的過程中感受到藝術美。
無論選擇什麼樣的發展方向,一旦認定目標,就要堅持不懈。
作數學研究或用數學謀生都是無可厚非的。我不同意將這二者分開。因為對數學應用的需求是客觀存在的。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發展方向,重要的不是別人怎麼看,而是什麼是最適合自己的。
現代青年學者要做原創性的、有自己特色的工作,為數學有機體作出貢獻,用數學提高我國的科技、經濟、管理等方面的實力。
張恭慶的數學信念
張恭慶教授研究的是數學,專業方向是非線性分析。從早年的堅定選擇,到之後的廣泛閱讀、多方交流、深入研究,他形成了自己獨到的數學信念:高度的抽象性和嚴密的邏輯性使數學成為眾多學科的基礎;應用的廣泛性和描述的精確性又使它成為各門科學和技術的語言和工具;龐大系統內部的統一與和諧使它更象一件優美精緻、天工人代的藝術傑作。從這樣的描述中,我們可以看到數學在張老師眼中的美。
信念讓我不曾退卻
大學時期的張恭慶教授,憑藉自己的勤奮和良好的天資,即使在北大這樣一個高手雲集的地方也顯現出了鋒芒:第一年寒假,他就寫出了用雙邊有理數序列建立實數概念的讀書報告;第二個學期又給出了不用測度理論的黎曼可積性充要條件的初等證明。
儘管張教授個人對數學十分感興趣也極具抱負,但科學的道路從來就不是平坦的,當時整個中國的社會環境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他前進的步伐。
二年級下學期數學系學生分專業.,張恭慶、張景中、陳天權等一批成績突出的同學都選擇了數學專業。受橫空出世的法國布爾巴基學派(Bourbaki)和異軍突起的波蘭數學學派的鼓舞,張恭慶和陳天權組織了一個以Banach代數為主題的讀書小組,但隨後的“反右”運動迫使這個學習小組終止了活動。
張老師一直希望“用數學解決些實際的問題,為國家為老百姓做些實事”,但在那個狂熱的年代,“左”傾思想蔓延,數學領域受到了強烈的衝擊。實用主義思潮襲擊着數學領域,純粹數學成了“脫離實際”、無用的“偽科學”,一心從事數學研究的張老師被打成了“白專典型”,被迫放棄了心愛的研究課題。
“在那樣一個是非顛倒的年代,做數學不能寫論文,更談不上署名,得不到任何鼓勵,還要冒着挨批的危險”,觸動內心深處那段苦澀的記憶,他的語調中帶着幾分滄桑與感慨,“但是,即使在那種情況下,我也沒有放棄對數學的研究。反觀那段歲月,是什麼力量讓我堅持下來呢?那只能是對數學的熱愛和信念。”
這一段路的確走得很辛苦。據張老師回憶,當時“反右”後高壓的政治氣氛、不斷的勞動鍛煉,以及畢業留校後超常的教學負擔,使他很難有時間系統讀書與研究。“有時候,一天三段搞政治運動,但只要晚上開完會可以回家,我就等孩子入睡以後,在報紙遮掩的微弱燈光下讀着一本本多年來想讀而沒有時間去讀的書。其餘空閒時間便鑽到圖書館,拾起被迫中斷的數學研究問題。”半年下來,收益頗多。然而就在這個即將出成果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周后下放十三陵勞動的通知。匆忙中,張老師在完成白天的教學任務後,便一頭鑽勁書屋撰寫研究心得,最終形成兩篇論文。其中在《數學學報》上“色散關係的廣義函數證明”一文正是他第一篇正式發表的學術論文。
回首那段艱難的時期,張老師說,當時自己的頭腦中一直閃耀着這樣一段文字:“窗前一隻蜘蛛,一口絲一口絲地吐着,慢慢地結成一張網,一陣風吹來,網破了,蜘蛛又繼續地一口絲一口絲地吐着……”堅如磐石的信念和鍥而不捨的鑽勁讓逆境中的他依然勇往直前。
“對比我們那個年代,現在的你們是生活在一個太好的時代了!”在談到而今的青年學子的時候,張老師滿懷羨慕,“我們那個時候,要看書都得到圖書館,由於圖書館的資源有限,就那麼幾本書,每個人都想看,又不能全借回家。因此看一篇文章就得抄一篇文章,帶回家仔細琢磨,琢磨透了在回去抄。當然,你們不用效仿我們當初的舉動。但是我仍然希望你們能夠在規劃個人發展的時候,能夠更多的把它和國家、社會的發展結合起來考慮,這是作為一個中國人應盡的義務。”
數學大國的夢想
“中國是個有着優良數學傳統的國度,直到15世紀,可以說我們的數學都處於世界領先地位。但是,長期的封建統治讓我們在近代數學上落伍了,直到20世紀初才從西方引進近代數學思想,1917年中國才培養出第一個數學博士,在這個意義上說來,我們的數學起步得很晚。”改革開放以後,國家開始重視科學文化工作,一大批數學家們得以專心的進行科學研究,張老師也得到了參加國內外學術交流大會的機會。用他的話說,他們那一代的數學研究者都是“先天不足,後天失調”,因此,他們分外地珍惜這一次次出國交流的機會,努力學習國外大學培養人才的經驗,將新的東西、新的理念輸入國內。
在從事個人緊張研究工作的同時,張老師在培養青年學子方面也傾注了許多心血。他在講台上度過了45個春秋,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本科生、研究生。特別是在本科教育上,他認為,大學是抓好基礎的時段,“基礎不紮實,以後上不去,像浮萍一樣。什麼都會幾句,但什麼都抓不着。現在的學生接觸的信息多了、視野也開闊了,但是能不能靜下心來扎紮實實地打好基礎,這是我比較擔心的”。
為了“中國成為世界數學大國之夢”,張老師除了着力培養北大學子,也對整個中國數學的基礎研究做出了不懈的努力。1996至1999年,張老師出任中國數學會理事長,力排眾難,成功申辦了2002年世界數學家大會,這是全世界最大的數學盛會。除了1990年在日本京都召開國外,這是第二次在歐洲和北美以外的亞洲國家舉辦。在這次大會上,“中國數學家作為一個整體第一次登上了國際舞台,表現還是令世界滿意的,中國向數學大國邁進了一大步。”
今天,中國的數學在世界上已經有了一定的地位,“我們要特別感謝20世紀初最早的老一輩科學家們,感謝他們把西方科學的火種帶到中國,感謝他們的致力拼搏,培養了一代又一代的青年學者。”
誠信,做人的第一必修課
在談到中國數學與國際接軌這個問題的時候,張老師特別強調了“誠信”這個問題:“一個沒有誠信的國家不可能成為強大的國家,一個沒有誠信的民族也不會被人們看得起”。
張老師早年接受到的家庭教育十分強調誠信,這在一定程度上對他的價值取向產生了影響,“誠信應該是一個人為人處世的基本準則”。據他的分析,現在的社會,傳統的東西可能需要變化,而新的東西又沒跟上來,因此理想和道德都受到了衝擊。“現在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可能不再那麼坦誠,這對年輕人產生了不好的影響,在這個問題上我感覺很痛心。但是,我要說的是,只要我們的青年學子不隨波逐流,能夠潔身自好,明確什麼是真善美,並堅持真善美的準則,靈魂是不會被污染的,在與世界接軌時,我們同樣也能得到世界的尊重!”
在張老師凝重的表情和懇切的語氣中,我們分明感受到了一位飽經滄桑、德高望重的學者對青年深厚的愛與殷切的希望。
張恭慶院士批評“奧數班”-紅火是利益驅動
中國學生在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上頻頻獲獎,國內的中小學生一窩蜂似的都在參加“奧數班”。然而作為數學家的張恭慶教授和陸善鎮教授對此卻頗不以為然,直言不諱地表示他們並不贊成“奧數班”的模式。
全國人大代表、北京大學數學與應用數學開放實驗室主任、中科院院士張恭慶教授在接受記者採訪時,開門見山地表示:“我一直是不贊成讓中小學生蜂擁而上‘奧數班’的。
張恭慶寄語
一把精選的種子沒有培育成熟,就被一陣狂風吹得七零八落。但它們都在飄落的大地上深深地紮下了根,綻開出絢麗的花朵,結出豐碩的果實。
(摘自《五十年情懷——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一九五四級入學五十年紀念冊》
第五節 張景中院士
張景中1936 年12月出生於河南汝南縣城關鎮,3歲喪母,在汝南縣城隨祖母、父親一起生活。他祖母李彩鳳是一位知書達禮的老人,年輕時就讀於汝南女子師範傳習所,使張景中受到很好的啟蒙教育。
1951-1954 張景中畢業於河南汝南縣立中學,1954-1957 就讀於北大數學力學係數學專業,大學一年級時就由於他的一篇論文引起了數學家華羅庚的關注,受到華羅庚的讚賞。張景中抱定一個堅實的信念:黨需要人才,也需要科學。他見縫插針,從不放棄對數學的學習與思考,逐漸習慣了離開筆和紙的演算和推理,增強了獨立研究能力。
1957年夏在大鳴大放時因組織‘百花學社’、在‘廣場’刊物上發表文章被打成右派。1958年2月- 1962年在半步橋收容所經過半月“學習”,被火車運到天津附近的茶淀站,分配到清河農場勞動。這裡屬於北京市公安系統勞改機構,有許多分場。1958年新建了幾個 勞動教養分場,先到於家嶺西村,後來又到了584分場、化肥廠、於家嶺東村等單位運送葡萄。
1962年解除了勞動教養,與在團河農場勞動的楊路(楊九高,當時他還沒有解除勞動教養)取得聯繫,通信交流心得。主要是討論是幾何算法和函數迭代。
從1966年8月到1974年4月“文化大革命”中被集體調往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工二師的一個工程支隊,修一條從庫爾勒到若羌的公路,全長四百公里。路修了五年,1971年完工。工程支隊各連分別調到兵團農二師各團場。他所在的七連到了巴州21團場。它位於庫爾勒地區焉耆縣,土地平整,林帶茂盛,在南疆算是相當不錯的農場了。他們連定名為基建連,任務是房建和農田水利工程。1974年4月在中學同學的幫助下走上21糰子女中學初二年級講台,講平面幾何。
1979年平反先後在中國科技大學數學系和中國科學院成都計算機應用研究所工作任職,1982年以成果《安全、節能、低燥聲的木工電磁振動刨床和木材的電磁振動刨削工藝》獲國家發明二等獎,1991年被批准為享受國家特殊津貼的專家,1993年擔任計算機學科和數學學科博士生導師,1995年調入廣州大學(原廣州師院)任軟件所所長,1995年因《幾何定理機器證明理論與算法新進展》獲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一等獎;1995年獲“第九屆中國圖書獎”和“第一屆全國數學教育圖書一等獎”,1995年10月張景中當選為中國科學院院士,現任廣州大學計算機教育軟件研究所所長,首都師範大學現代教育技術中心特聘兼職院士,中國科學院成都計算機應用研究所名譽所長,廣州師範學院教育軟件研究所所長。
1996年以著作《教育數學叢書》;《數學家的眼光》獲第三屆全國優秀科普作品二等獎,1997年當選為中共十五大代表,1997年以《院士數學講座》獲國家自然科學二等獎。1998年被評選為全國優秀教師,同年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1999年中國科普作家協會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上,他被選為理事長。2000年以《智能教育軟件平台》獲香港國際發明展覽會金獎。2002年獲廣州市首屆優秀科普作品一等獎,2003年獲第五屆全國優秀科普作品獎科普圖書類一等獎和第六屆國家圖書獎;以《幫你學數學》獲“五個一工程獎”;2005年獲國家科學技術進步二等獎。近年來,張景中院士發表學術論文、論著共一百多篇(部)及大量的科普文章和通俗讀物。
張景中回憶
(一)相逢未名湖
1954年9月,從河南的一個縣城汝南,來到未名湖畔。
那一年,北大數學力學系一年級新生220多人。從全國各地匯聚於未名湖畔。 當時是9個小班,我在5班。
五十年代,很重視基礎課程。程民德教授講微積分,江澤涵教授講解析幾何,周培源教授講理論力學由美國歸來力學家王仁教授也接着講理論力學。課程分量很輕,學生有充分時間閱讀、思考和討論。
在學習函數的微分法時,《數學學報》上發表了一個用十進小數構造“處處連續但處處不可微函數”的初等例子。可惜錯了。大家試圖補救這個例子。我想了用二進 小數構造它的主意,和4班楊九高(楊路當時的)一起給出論證。程民德教授高興地安排了一次學生科學報告會,叫我們講這個例子。例子後來發表在武漢的《數學 通訊》雜誌上。這是楊路和我近半個世合作的開端。
想得多但讀得還少,是我的弱點。大一時,在解析幾何教科書上看到函數方程 f(x+y)=f(x)+f(y) 的連續解只有 f(x)=cx。想到一個確定它全部解的方法,寫成論文,居然順利地在《數學進展》刊出。沒有高興多久,編輯部來信了,說讀者來函問:關於這結果,前人有 哪些工作?並指出:研究者在發表自己的成果之前,應當了解別人已經做出了什麼,才是負責的態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傷心地發現:早在1920年,德國 的哈默爾已經做了這個工作。只好覆信致歉。 後來邵品琮告訴我,這“讀者”竟是華羅庚先生。他是《數學進展》的主編,但刊物他在出版後才看到。讓編輯部給作者寫信,用意是促使作者明白科學研究的入門 規矩。邵是華公的弟子,對此事知之甚詳。
北大數學系學生課外學術活動當時很活躍。我參加了丁石孫先生所指導的代數課外小組。先是研究矩陣的無窮乘積,後來又對函數的迭代問題產生了很大興趣。有些 結果直到二十年後才發表。年輕人興趣廣泛,愛下象棋,打乒乓,還參加了北大詩社。
在1956年夏,系裡試行“免修”制度:自學某門課並在開課前考得優良成績者可以免修。我免了實變和復變,時間更充裕了。老師們告訴我,不要把時間都用來做題目,要多讀書多看文獻打下雄厚的基礎。回想那時,可真是黃金時代。
但是,1957年到來,一切都變了。
(二)告別未名湖
許多人說,從1957年,中國進入了一個多災多難的時期。對我也是如此。命運突變。1958年二月被開除學籍,勞動教養,告別了未名湖。
四十年後,出版了一本由牛漢、鄧九平主編的文集《原上草》,主要篇幅是1957年北大學生中的“右派”言論。現在回頭看看,大多不過是常識的見解而已。
在半步橋收容所經過半月“學習”,被火車運到天津附近的茶淀站,分配到清河農場勞動。這裡屬於北京市公安系統勞改機構,有許多分場。1958年新建了幾個 勞動教養分場。我先到於家嶺西村,後來又到了584分場、化肥廠、於家嶺東村等單位。
大躍進年代,勞教農場裡勞動之緊張沉重不難想見。白天勞動,晚上開會。我隨身有幾本書,其中《數論基礎》是最常翻看的。裡面有許多好習題,忙裡偷閒記個在 心裡,上下工的路上或開會時就夠想一陣子了。有時在路上不想題,邊走邊下盲棋,對鍛煉記憶力很有好處,也有助於形成不用紙筆想問題的習慣。
在農場裡,種過小麥、水稻,在土化肥廠里燒過石灰、做過鹽酸。干的最多的是挖泥和抬土。
經歷了三年自然災害的嚴酷磨練後,於1962年解除了勞動教養,留在農場當“就業人員”。最好的一段時光,是調到了農場的航運隊,乘船沿金鐘河來往於天津 和清河農場之間。從天津運回垃圾當肥料,又把農場生產的葡萄運到天津,比在大田勞動寬鬆得多。有更多的時間看書、思考,甚至有一些研究結果成文投稿。後來 才知道,右派分子的文章是發表不出來的。
楊路還沒有解除勞動教養,但也調到了條件較好的北京團河農場。我們常常通信交流心得。這是一種精神上的享受。主要是討論是幾何算法和函數迭代。其中很多和國外做重了,也有不少在二十年後才發表。
關於逐段單調連續函數迭代根存在性的研究,是這幾年中完成的。這涉及函數方程領域一個老問題。對非單調函數,即使是對單峰連續函數,迭代根的存在條件也長 期未得到答案。我們對一般的逐段單調連續函數,給出了存在任意次連續迭代根的容易檢驗的充要條件。在《數學學報》發表。並引起了後續研究。
關於幾何算法,楊路提出:通過點與點的距離關係,不建立坐標系而直接研究幾何圖形的性質。這實際上重複了西方數學家對距離幾何的基本工作,並走得更遠,建 立了高維幾何度量的一般方程。這方面的工作在國內外學術期刊和國際會議文集上被引用近400篇次。 英文專著《幾何不等式的最近進展》( Recent Advance in Geometry Inequalities)中,引用二十多篇,其中有些是整段摘錄。《幾何不等式在中國》(文集)一書中,關於高維幾何的論文,幾乎每篇都引用了我們的工 作。這些工作的基礎,大體上是在農場勞動的幾年中形成的。
三十年後,基於當年建立的幾何算法和我提出的新思路,解決了預給度量的初等圖形(由有限個點、超平面和超球組成的圖形)在歐氏空間嵌入條件的問題。對這一 工作,美國著名離散數學家和計算機科學家 L.Kelly評論說(《數學評論》,96e:52013):
“這是一個正在發展中的綱領的一章。這個綱領肇始於維也納的Menger和中國的吳文俊,在西方由Blumenthal及其學派,在東方則由楊、張等所推進。
“除了理論和基礎的意義和重要性之外,該綱領的倡導者並顧及其在計算機輔助幾何推理、定理機器證明、近似數據嵌入等各不同領域的應用。”
在這段時間內,讀了一些能找到的數學書。在辛欽所寫的關於排隊論的小冊子裡,看到一個多年未解決的“埃爾蘭問題”,花了半年中的星期天把它做出來了。但是,辛欽在兩年前已經解決了。這類重複性勞動做了不少。
好景不長。文化大革命來了。和楊路的通信被管教人員視為反改造活動被迫中止。
我和許多“就業人員”一起,1966年8月集體調往新疆生產建設兵團。
(三)西域十三年
這支從北京的幾個農場集中起來的隊伍,組成了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工二師的一個工程支隊。任務是修一條從庫爾勒到若羌的公路,全長四百公里。 挖土、抬土、澆灌水泥,制磚,建橋鋪路。
真正沒有可能看數學了。勞動之外,除了吃飯、睡覺,就是開會和讀“紅寶書”。因為是“五類分子”,星期天還要加班勞動,打掃廁所、砍柴。 但思想總是自由的。開會學習的時候,可以想自己的愛想的一切。
路修了五年,1971年完工。工程支隊各連分別調到兵團農二師各團場。我所在的七連到了巴州21團場。它位於庫爾勒地區焉耆縣,土地平整,林帶茂盛,在南疆算是相當不錯的農場了。我們們連定名為基建連,任務是房建和農田水利工程。
林彪垮台前不久,摘了右派帽子。雖然仍是“摘帽右派”,畢竟和沒摘帽的有不同,有了更多的生活空間,有了更多做數學的時間和自由。我找到了楊路的下落,中 止六年的學術通訊恢復了。這時他已被調到四川大邑的新源煤礦勞動,解除了教養但未摘帽,仍是被公安部門監管的就業人員。信件由楊路的妻子張錫錚傳遞。大多 是討論幾何算法的,是八十年代發表的許多論文的基本內容。
在坎坷的命運之路上,常常得到好人的幫助。在這些人中,不能不說到郭秀華。 郭秀華是我的中學同學。這時恰好在21團組織部工作。翻閱人員檔案時,意外地發現了闊別多年的老同學的材料。在一個星期天,他毅然打破了“革命幹部”和“就業人員”的界限,到基建連去找我。
四屆人大提出的“四個現代化”,在一定程度上沖淡了極左的氣氛。郭秀華抓住這略有寬鬆的大氣候提供的時機,藉助自己在組織部工作的有利地位,促成團里作出 決定:調我到團場的子女中學當代課教師。儘管學校領導提出異議,抵制摘帽右派來到這培養接班人的地方,使此事拖了一年,最後還是實現了。1974年四月, 我走上21糰子女中學初二年級講台講平面幾何。 這是十六年來夢寐以求的命運轉折點。
在教學中,痛感傳統的幾何解題方法過於依賴技巧,難於為學生掌握,開始探索新的更有效的方法。很快發現,用面積關係解幾何題目非常有效,並且容易掌握。我 對這種技巧作了深入的研究,把它從特殊技巧初步發展成一般方法。向學校領導提出了教材改革的建議。當然,這個建議沒有得到採納。
面積法引出了教育數學的研究,並導致十八年後幾何定理可讀證明自動生成新方法的出現。
但當時這卻幫不了忙。由於主張加強基礎知識教學,我在“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中理所當然地受到了批判。結果被清出學校,回基建連勞動。
在挖河的工地上,傳來了揪出四人幫的消息。一起勞動的一位記者老李悄悄告訴我:中國的命運改變了。我們想到,和國家人民一起,自己的命運也會改變。
幾年後我在北京參加學術會議,和這位記者老李相遇時,他已經是《嘹望》雜誌的一位主任編輯。
根據雜誌上一篇文章的作者署名和單位,我和校友洪家威取得了聯繫。由於洪的推薦,廣東肇慶師範學院來函向21團商調我。團里不肯放,再次調我到子女中學。這是1978年。離開未名湖二十年了。
(四)科學的春天
1978年,春江水暖鴨先知。春的信息之一,是能夠發表論文。
這是一篇小文章。華羅庚在一本書中,講過巴芒(BAYMN, 蘇聯)計算台形體積的公式。這公式不便計算,並且對簡單形體不能給出準確值。我提出了另一個消除了這些缺點的公式。文章發表在《數學的實踐與認識》上。
編輯部給團政治部發函詢問,如何署名?經領導慎重研究,最後決定署名為“新疆巴州21糰子女中學數學教研室”。
無論如何,總是發表了。後來又在《計算數學》發表一篇,署名井中。 科學大會的召開帶來了科學的春天。中國科技大學的領導棋早一步,千方百計網羅人才。當時,北大同學熊金城、趙立人和老師陶懋頎都在科大數學系。他們在尋訪 我的下落。熊從洪家威處知道我在新疆,幾位校友的熱誠推薦,科大一封電報,邀我到合肥學術交流。
另一封電報到了四川大邑新源煤礦,這也就找到了楊路。1978年12月,我們二十年來第一次在大學校園裡相會。
陶懋頎先生帶着商調函飛往新疆首府烏魯木齊,拿到必要的文件,乘汽車長途跋涉到南疆的庫爾勒,直到最基層的21團,才取到了我的檔案。這一行,同時還辦成了 北大校友任宏碩的調動手續。任宏碩後來是中科院數學所的研究員。陶先生為擠車被踩傷了腳,回來後因勞累過度病了一場。
恩師陶懋頎先生的熱誠幫助終生銘記。五十年代,他輔導數理方程,還輔導過我們的體育活動。在大家心目中,陶先生是一位德智體全面發展的青年師長,是學習的榜 樣。他在1957年因為翻譯赫魯曉夫的揭發斯大林的‘秘密報告’、並將之寫成大字報貼出來,被錯劃為右派後,調到內蒙古大學,又被迫離開講台餵豬。陶先生正直、熱情,勇于堅持真理,樂於助人,教學科研極為勤奮,碩果纍纍。他不 管在哪裡工作,都得到同事和學生們的信任和愛戴。1997年秋,陶懋頎先生終因積勞成疾患不治之症。學生和朋友們,包括我全家,從全國各地來看他。他的逝世是我成年後經歷過的最大的悲痛。
1979年這一年,科大接收我為講師,北京大學對我的右派問題給以改正。我在 科大工作六年。教數學系、少年班的微積分。為了克服微分學入門的難點,提出了非ε語言的極限定義方法,以及連續歸納法。基於這些工作和1974年提出的面積方法,形成了教育數學思想的基礎:應當改造現有的數學方法中與教育規律不相適應的部分。這構成了《從數學教育到教育數學》(1989年出版)一書的主要內容。
我贊同這樣的看法:數學不僅是科學和技術,也是文化。文化的延續和發展需要大眾的理解和參與,因而數學教育和數學科普的重要性不亞於數學研究。
出於這種想法,我花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從事科普。為少年兒童寫《數學傳奇》是第一本。為青年讀者所寫的《數學家的眼光》和《數學與哲學》,受到較廣泛的好 評。陳省身先生給我一封信中,對《數學家的眼光》表示了讚賞,建議譯成英文。這些書都以繁體字重版。
這六年,自己以及和楊路等合寫了幾十篇(部),似乎飢不擇食。所作的問題除了幾何算法(距離幾何)和動力系統中的泛函方程外,還涉及數值分析、組合幾何、 計算幾何和非線性振動等多個領域。例如,方程求根的一個迭代算法,只用N+1個息卻達到了2 N階的斂速,這在同類算法中是計算效能最高的。又如,和常庚哲合作,解決了計算幾何領域多年未有答案的“單形上伯恩斯坦多項式單調性逆命題”是否成立的問題,等等。
敝帚自珍,最喜愛的是生鏽圓規作圖問題。在尺規作圖、單規作圖以及直尺作圖的問題被數學家們逐步解決之後,這個領域已經沉寂了一百多年。其實,有一個問題 大家知之甚少:只用一個固定半徑的圓規能作出哪些幾何圖形?這問題早在達芬奇時代就提出來了。
美國著名幾何學家佩多(D.Pedoe)重提這一問題, 在國際期刊上公開徵解:已知兩點A、B,能否只用一隻生鏽的圓規(即固定半徑的圓規)找出點C,使ABC成正三角形?
幾年無人給出解答。我和楊路知道這一問題後,很快找到了兩種解法。佩多大為讚賞,在一篇文章中說這是使他最興奮的數學經驗之一。但又提出:已知兩點A、B,能否只用一隻生鏽的圓規找出線段AB的中點(線段是沒畫出來的)?
國外有本關於限制規尺作圖的書中曾斷言:這是不可能的。但沒有證明。
一位名叫候曉榮的年青人加入了研究的行列。他推廣了我的想法,使中點作圖問題得以解決。進一步,我們得到了意外完美的結果:從已知兩點出發,凡是用尺規作 圖能作出的點,只用一把生鏽的圓規也能作出。這工作先在國內用科普形式發表,後又在國際期刊《幾何學報》刊登。審稿評論稱:“這結果如此驚人,如此重要, 其方法又引人入勝。我無條件推薦它發表。”
佩多對此印象極深。以至在《美國數學月刊》上的一篇評論文章中謬獎“楊和張是中國幾何學界的阿爾法和歐米加”。
自己感到,工作失之寬泛。集中精力,選定主方向,才能做出好的工作。
(五)學習和探索
1985年,和楊路同時調往中國科學院成都數理科學研究室。次年,同時被聘為中科院研究員,任研究室正副主任。
我們逐步轉入機器證明的新領域。
這一領域早就吸引着我。那是在1955年,丁石孫先生講高等代數時提到了塔斯基(Tarskii )的一個新成果:一切初等幾何和初等代數的命題都是可判定的,也就是說:可以用機械的方法,解決初等幾何和初等代數領域的任何命題是否成立的問題。
初等幾何的問題千變萬化,怎麼可能用機械的辦法一舉而解決?妙不可言,深不可測!於是我選擇了數理邏輯專門化作為自己的方向,希望弄清其底蘊。但只跟着胡世華先生學了半年多,就被捉走了。
1979年到科大,從《中國科學》上看到了吳文俊先生提出幾何定理機器證明新方法的論文。這一突破性工作對我有莫大的吸引力,就開始向這一方向學習、思考,創造進入這一領域的基礎條件。
也是在吳文俊先生影響下,洪家威提出一個例子就能證明一條幾何定理的思想。1984年,我和洪家威討論了這個問題。我認為用一組例子比一個例子更易實現。 兩年後,我和楊路提出了機器證明的數值並行法。傳統的觀點認為,要證明一個幾何命題,舉多少例子也不行,必須用演繹推理的方法。其實,用有限個數值實例, 也可以嚴格證明幾何定理。洪家威用一個例子證明幾何定理的結果很有趣,可惜方法太複雜,難於實現。我們用一組例子證明幾何定理的數值並行法,很快就由我的研究生李傳中用BASIC語言和C語言實現了。這軟件可以在無硬盤的低擋微機上,在數以秒計的時間內證明非平凡的幾何定理。方法的基本思想是:用數值計算代替符號計算以提高運行速度,用並行計算以代替串行計算以減少內存消耗。
由於吳文俊先生和廖山濤先生的推薦,我於1989年到意大利底里亞斯特的理論物理中心(ICTP)訪問近一年。在意大利、新加坡、泰國和香港的一些大學裡講了幾何定理機器證明的數值方法,均引起很大的興趣。利用ICTP的計算機設備條件,我對機器證明的代數方法,作了進一步的探討。基於我提出的想法,和楊路以及他們的學生候曉榮一起,對吳文俊先生倡導的機器證明的特徵列方法作了一系列的改進和發展。
在幾何定理機器證明的吳法取得公認的成功後,這一領域面臨兩個有待突破的難題:一個是幾何不等式的機器證明問題,另一個是如何讓機器生成易於理解和檢驗的證明的問題。我特別關注的是後一問題,即可讀證明的自動生成問題。
事實上,直到1992年初,所有有效的幾何定理機器證明的方法都只能判定命題是否成立,而不能給出通常意義下的證明,即人在合理的時間內能看明白,能檢驗 其正確性的證明。在有些著名的科學家看來,讓計算機用統一的方法對千變萬化的幾何命題給出可讀的證明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不突破這一關,幾何定理機器證明就難於在教育中發揮作用,難於得到大眾的理解,難於在人類文化的發展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1992年五月,應周咸青博士的邀請,我到了美國維奇塔大學。我提出了一個想法:在面積方法的基礎上,探索幾何定理可讀證明自動生成的新途徑。周咸青問: 面積方法不是算法,怎麼用於機器證明?經過一個不眠之夜,我從面積方法解題的大量經驗中提煉出對這一要害問題的回答:消點。
按傳統的幾何解題思路,題目做不出時就往圖上加點什麼。消點法卻相反,要從圖上去掉些東西,使圖逐步簡化,直到水落石出。代數方法也是立足於消,消去變 元。但在消去之前還是要添上坐標。消點法卻要就地消去,不添什麼。這是難點。我提出的面積方法的基本工具共邊定理,恰好能搬掉這塊石頭!
第二天早晨,我用基於面積關係的消點法機械地證明了兩個幾何命題,回答了周咸青的疑問。我們決定沿這一路線研究。周咸青建議我學LISP語言,開始試編新 方法的程序。他就到北京探親開會去了。一個多月後,周從中國回來,新編的程序已經證明了近百條定理。
這年七月,高小山博士也來到維奇塔大學,投入這一課題的研究行列。高是吳文俊先生的弟子,在機器證明領域已有不少好的工作,並且是編程能手。他的加入使工 作進程更快了。我進一步提出用更多的幾何工具如勾股差、全角來加強消點法。高小山則提出用體積關係把消點法推廣到立體幾何。
不久,基於楊路提出的想法,我們又把消點法用於非歐幾何,在計算機上生成一批非歐幾何新定理的可讀證明。我們進一步發展了基於前推搜索的邏輯方法,使這一方法達到實用階段。
從1996年,我的主要興趣轉向於數學教育和智能教育軟件。 能在不斷的學習和探索中度過後半生,是我的願望。
(六)重聚未名湖
2004年,北大數學力學系54級校友重聚未名湖畔。半個世紀過去了。當年那些“以天下為己任”的少年書生,多已成為退休賦閒的老人。
大家在一起回憶共同的記憶,分享不同的經歷,懷念故去的同窗,互道珍重夕陽紅。
經歷了多年的風風雨雨,校友們大都以平和冷靜的心態看待過去和現在的一切。國家和社會有了大的變化,有了令人欣慰的進步。
50年來,我們根據各自的看法和處境,做了自己想做的或不得不做的事,為社會的變化起到了自己預期的或沒有料到的作用。 世界上有太多的事還應當做。但留給我們做的不會很多。
敬愛的幾位老師欣然參加了聚會,語重心長地要大家以平常心安度晚年,保重健康。
回顧這一切,就像已經讀到了一部小說的最後幾頁。我們無法改寫故事的情節,但已經了解自己的經歷了。
人生感悟
半個世紀過去了。
幾十年前發生的事,回想起來,歷歷如昨日。在那意氣風發的年代,在那充滿美好理想的年代,在那以天下為己任的年代,在那以最善良的願望看待世界的年代,我們曾經深沉地思索,熱烈的討論,激動地爭辯,天真地希望,大家一起設計共同建造祖國輝煌的明天。
歷史不顧任何人的意願,按照自己的軌跡無情地運轉。命運的旋轉,捲去了我們生命中可能最有活力的一段年華。對我來說,這是21年,一生中最可寶貴的21年。這也許是很多人不願回憶的年代。這應當是我們不該忘記的年代。
所幸歷史已成為歷史。社會在發展,祖國在進步。所幸在50年後的今天,我們又能聚首燕園,共憶滄桑,共慰夕陽。
願敬愛的老師和學友們健康長壽,2014年再聚首未名湖畔。
(摘自《五十年情懷——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一九五四級入學五十年紀念冊》)
第六節 周巢塵院士
周巢塵1937年11月1日出生於上海,原籍江蘇南匯縣大團鎮(現在已經歸於上海),其爺爺是地主,其父親是船長,他母親當過老師。上海淪陷後,他父親不給日本人幹事,離開船回到鄉下,後又轉去重慶,他母親做小生意養活全家。
1950年周巢塵隨父母遷往北京,其父親任職於交通部。1954年周巢塵畢業於北京崇實中學(後改名為北京第21中學),1954-1958年就讀於北京大學數學力學係數學專業數理邏輯專門化。
1958年周巢塵提前工作,留在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當助教,由張世龍帶領他和周煒到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參加我國第一台晶體管計算機的設計工作,後又回北大數學力學系。回去後他輔導過數學分析習題課、做過級主任、還接替聶靈沼先生擔任過系秘書。
1963年周巢塵考入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成為胡世華先生的研究生。
1966年文化大革命中他曾徒步串聯,到過延安、銅川、漢中、成都等地。
1967年他們到包頭鋼鐵公司接受一年的再教育。
本來1967年周巢塵應該研究生畢業,當時正是文化大革命中,北大數力系和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原來約定周畢業後回北大,已不算數了,周巢塵就留在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工作。沒過多久周巢塵他們就被派到中國人民銀行核算工廠去編程序;後來又被派到鐵道部去編程序,曾參與將北京與上海三個計算機用鐵路的通信線路連接在一起傳遞數據的實驗。
1976年打倒四人幫後,周巢塵參加了計算所邀請美國紐約大學計算機系的教授為他們講授的“程序設計理論”課程;1979年十月周巢塵被派到英國牛津大學進修,1981年回來後搞分布式程序設計理論的研究。1989到1992年他又先後到英國、丹麥等國訪問;1992年聯合國大學在澳門成立國際軟件技術研究所,周巢塵去當首席研究員;1997年到2002年在聯合國大學國際軟件技術研究所當所長,前後在聯合國大學工作了十年。2002年從澳門回來後就一直在中科院軟件所工作了。1989年後,他做實時程序設計理論的研究。
2007年他的最後一個學生也出國去念博士了,但還有幾個研究項目還在繼續做。比如,由楊路(楊九高)作為項目負責人,合作申請了一個項目。楊路的‘任意多項式的判別系統’是實代數領域的一個突破。他又搞了一個工具,很漂亮。周巢塵要將楊路的成果利用起來,搞信息物理融合系統的研究。項目現在正在進行中。
周巢塵1993年當選為中國科學院院士, 2000年當選為第三世界科學院院士。
(孫荀英採訪周巢塵)
第七節 朱建士工程院院士
簡歷
朱建士(1936.3.28-)長沙人,城市貧民出身,父親常年生病,母親在長沙保育院任職,兄弟姐妹四人,他們就在長沙保育院生活。
1948-1954年就讀於長沙長郡中學,
1954-1958年在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學習,
1958年畢業於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力學專業流體力學專門化。
工作簡介
1958年被分配到二機部九院工作。歷任二機部九院研究室主任,副總工程師,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研究員、副總工程師。長期從事核武器理論研究以及爆轟理論、爆炸力學的基礎性研究。參與計算中國第一顆原子彈內爆過程,參與研究原子彈中與中子源有關的流體力學過程。
1958年大學畢業後,他被分配到二機部九院工作。九院當年剛剛成立,他到單位後的任務就是學習和參加建所勞動,挖地基、蓋房子;當時我國與蘇聯有協議,蘇聯專家來華幫助我們,專家出了一道題“用特徵線方法計算金屬的動力壓縮”, 朱建士他們受鄧稼先領導,到北京圖書館查找“金屬的動力壓縮”到底是什麼意思?終於找到一本英文雜誌,其中一篇文章講述炸藥爆炸在金屬中產生衝擊波,其波後壓力可達幾十萬大氣壓,應力偏張量相對於球形張量是小量,可以忽略不計,金屬可用流體近似處理。這時就知道流體力學在工作中的重要作用了,他在大學學習的東西都有用。1959年6月蘇聯撕毀合同,撤走專家,只有依靠自己研製原子彈。當時我國研製原子彈的工作剛起步,他的工作就是隨着設計工作的起步做起的。後來又調來了許多專家,他們也沒有搞過原子彈,因此,大家一邊學習,一邊干。
1995年朱建士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
2004年任中物院研究生部主任,被北京理工大學力學工程系聘為兼職教授。
朱建士 是流體力學、爆炸力學專家。北京應用物理與計算數學研究所研究員。長期從事核武器的理論研究、設計及檢驗核武器爆炸性能的試驗結果分析工作。為我國原子彈和氫彈的突破作出了重要貢獻。參加了第一代核武器的改進和小型化工作,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完成了研製任務;完成一系列有關理論研究,為以後小型初級中子點火的理論工作奠定了基礎。在第二代核武器的研製中,作為技術負責人之一,從目標規劃的制定,技術路線的選取、組織實施到具體技術工作,他都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促使核武器初級研製取得突破性進展。他認真貫徹理論與實驗緊密結合的方針,為各次核試驗的成功和使我國核武器的物理設計接近國際先進水平,解決了大量關鍵技術。從目標規劃的制定,技術路線的選取,組織實施到具體技術工作,作為技術負責人之一,他都作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為各次核試驗的成功和我國核武器事業的發展作出了重要的貢獻。(摘自‘深切緬懷朱建士同志’)
獲獎情況
1、 朱建士參與主持完成的“核武器的一種新原理突破”獲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
2、 “人工熱核微聚變增強裝置”獲國家發明獎;
3、 “核武器新構型的理論設計”獲國防科工委科技進步一等獎。
4、 還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三等獎一項。
5、 國防重大科技成果二等獎一項。
6、 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
7、 獲光華科技基金一等獎和第四屆光華工程科技獎。
8、 合作出版有《理論爆轟物理》一書、完成了一系列重要技術報告和一批研究論文。
9、 還榮獲國防科工委授予的“在核試驗中有重要貢獻的先進個人”。四川省先進工作者”等光榮稱號、並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摘自‘深切緬懷朱建士同志’)
老同學孫荀英對朱建士的採訪
二零零九年五月中旬,在九院新大樓的門廳內我對朱建士老同學進行了採訪。我們坐在廳內靠左首的門邊拐角的沙發上,進行了談話。我先後對他提了幾個問題:1)你分配到九院後做了哪幾件有意義的事?2)你覺得有遺憾的幾件事!3)你還想干哪幾件事?他對我說:‘一會就有車來接我去開會,因此,咱們長活短說行嗎?’我說‘可以’。接下來他就按我提的問題先後順序講了起來。他說:剛分配來時,我們九院還正要蓋辦公樓,我們幾個老同學(鐵牛、杜明笙,劉朝芬那時還沒來,她晚來半年多)都參加挖地基,打樁、砌磚勞動,咱們在十三陵勞動時都幹過重體力勞動,所以,那時我也是甩開膀子幹活!一點都不惜力,將大樓蓋到一半就抽去搞課題。開始接觸俄文的製造原子彈資料,剛好咱們學的俄文和流體力學可以派上用場,陸續又有北京、南京航空學院分來的同學參加,我們幾個人將資料全都翻譯成中文,又學習了核物理的知識,對照蘇聯的圖紙,發現出了問題。我和杜明笙、劉朝芬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搖計算機計算原子彈爆炸問題,我們反覆核對,總是和蘇聯圖紙上的尺寸不相符,但是,我們不甘心,每一步都仔細計算,記下每一步的結果,共作了九次計算,每一步都相符合。這樣,我們才交給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的業務領導去校核,他也認真地做了校核,最後確定:咱們計算的沒有錯!這樣,就以咱們的計算結果為依據,去進行原子彈的製造!這是第一大工作,後來蘇聯撤退了專家,咱們仍然可以自己進行計算、製造。一九六四年咱們在羅布泊進行了原子彈爆炸試驗,當時要將原子彈放到試驗鐵架子上,我當時就對試驗基地的領導講,我有力氣,可以一隻手爬梯子、另一隻手將原子彈托到試驗梯子頂部,請求領導批准我!領導沒有過多考慮就批准了我的請求,讓我帶着防護手套、穿着防護衣將原子彈放到鐵架子頂端,咱們成功地爆炸了第一顆原子彈。接下來是研究製造氫彈,
九次計算的後期(1960下半年)國家遭遇經濟困難,當時,他們仍在通宵加班,有一天實在餓了,就向鄧稼先喊餓,老鄧就拿出自己的糧票,每人給二兩,給大家解決一些困難。
朱建士繼續從事理論和實驗工作
在高壓下金屬可作流體近似,但當壓力下降時,就既要考慮金屬的壓縮性又要考慮金屬的彈塑性,即流體彈塑性問題。1960年底—1961年初,他們調研國外文獻,提出計算流體彈塑性問題的方案,得到專家的認可,用流體彈塑性模型進行了內爆過程計算。北大畢業的同學有深厚的理論基礎,加上虛心好學的作風,艱苦奮鬥的精神,能夠解決實際問題。
後來參加解決原子彈的中子源問題,從理論上講:球面衝擊波向中心走,可以使壓力到無窮大,使處於中心的聚變物質發生聚變反應產生中子。真實的情況如何?要靠做實驗才能決定。 1963年朱建士、薛鐵轅(鐵牛)、孫清和三人(作為第一批,後來又有第二批)到青海基地,將理論工作結果與實驗相結合,解決中子源問題。青海草原海拔三千多米,高原缺氧,夏天還下雪,他們在此堅持工作了4年。
朱建士有幸參加了第一次核試驗和最後一次核試驗。1964年第一次核實驗(原子彈)時,朱建士他們住帳篷,晚上冷、白天熱,周圍沒有一棵樹,條件是艱苦一些。但有全國人民的支援,後勤將運來的好東西都送到最前沿,伙食很好,每頓都有肉吃,就是晚上沒有什麼活動,只能坐在帳篷門口看天上的星空,數往來穿梭的衛星。1996年最後一次核試驗,條件就改善多了。工作條件自不用說,有了固定的住房,夏天中午的酷熱就容易熬過,有了錄像,休息時間比較容易打發了。
朱建士是在合適的時間做了合適的工作:他說從我們事業起步就參加了工作,大家都沒幹過,可以充分發揮個人的聰明才智;又有幸接觸一批高水平的科學家,從他們身上學會做人、做事、做學問,受益終生。評價自己
1995年朱建士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
2004年任中物院研究生部主任,被北京理工大學力學工程系聘為兼職教授。
在因公出差期間患病住院,後因突發窒息症狀,經搶救無效,於2011年12月18日21時17分在四川綿陽逝世,享年76歲。
朱建士 是流體力學、爆炸力學專家。歷任北京應用物理與計算數學研究所研究室主任,研究員,副總工程師,長期從事核武器理論研究以及爆轟理論、爆炸力學的基礎性研究。參與計算中國第一顆原子彈內爆過程,參與研究原子彈中與中子源有關的流體力學過程,為我國原子彈和氫彈的突破作出了重要貢獻,參加了第一代核武器的改進和小型化工作,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完成了研製任務;完成了一系列有關理論研究,為以後小型初級中子點火的理論工作奠定基礎。在第二代核武器的研製中,參與的核武器初級研製取得突破性進展,使我國核武器的物理設計接近國際先進水平。作為技術負責人之一,從目標規劃的制定,技術路線的選取,組織實施到具體技術工作都作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為各次核試驗的成功和我國核武器事業的發展作出了重要的貢獻。摘自(‘深切緬懷朱建士同志’)
去世
2011年在因公出差期間患病住院,後因突發窒息症狀,經搶救無效,於2011年12月18日21時17分在四川綿陽逝世,享年76歲。
中央領導對朱建士院士逝世的指示情況
12月19日中辦值班室來電傳達胡錦濤同志對朱建士院士去世的兩點指示:
1) 對朱院士去世表示哀悼;
2) 對其家屬表示慰問。
12月19日中央組織部辦公廳傳真:
1) 傳達習近平、李源潮同志和中央組織部領導對中國工程院院士朱建士同志逝世的悼念和對其家屬的慰問;
2) 以習近平、李源潮同志和中央組織部的名義各送一個花圈。
12月20日,中國工程院傳達:
1) 張德江、劉延東同志對朱建士院士去世表示哀悼;
2) 對朱建士院士家屬表示慰問;
3) 代張德江、劉延東同志各送花圈一個。
12月20日中辦值班室來電傳達周永康同志的兩點指示:
1)對朱建士院士去世表示哀悼;
2)對朱建士院士家屬表示慰問。
12月20日,中辦來電傳達吳官正同志的三點指示:
1)對朱建士院士去世表示哀悼;
2)對朱建士院士家屬表示慰問;
3)代送花圈。
12月21日,國辦秘書局轉中國工程院轉中物院溫家寶同志的三點指示:
1)對朱建士院士去世表示哀悼;
2)對朱建士院士家屬表示慰問;
3)代送花圈。
12月21日,中辦轉中國工程院轉中物院李長春同志三點指示:
1)對朱建士院士去世表示哀悼;
2)對朱建士院士家屬表示慰問;
3)代送花圈。
發來唁電的主要單位及個人
中國工程院、中國解放軍總裝備部司令部、中國核試驗基地、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十一試驗基地、國家高技術863——804主題專家組、中國力學學會、中國科學院力學研究所、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西安交通大學航天航空學院、重慶大學、武漢大學、湖南大學、北京大學工學院力學與空天技術系、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11所、高功率激光物理聯合實驗室、馬蘭基地退休老同志葉立潤、王德芳、范如玉,中國工程院院士袁亮、北京大學研究生院院長、工學院院長陳十一,中國礦業大學趙蘇萍。
獻花圈的主要單位
一、 院外單位
1 中央組織部
2 中國科學院力學研究所
3 中科院中物院高功率激光物理聯合實驗室
4 中國工程院
5 中國工程院能源與礦業工程學部
6 國防科工委
7 中共四川省委
8 四川省人民政府決策諮詢委員會
9 四川省人民政府學位辦公室
10 總裝備部司令部
11 總裝備部作試局
12 總裝軍兵種部
13總裝軍兵種部核安全監管局
14 總裝高超與慣約專項辦公室
15 總裝備部第二十一試驗訓練基地
16 西北核技術研究所
17 總裝22基地
18 XXXXX部隊
19 XXXXX部隊
20 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炮兵
21 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裝備研究院系統所
22 中國核工業總公司軍工部
23 海洋石油總公司
24 國家高技術863——804主題專家組
25 北京大學力學與空間技術系
26 北京理工大學
27 西南科技大學黨委
28 西南科技大學
29 武漢大學
30 北京理工大學機電學院
31 北京理工大學爆炸科學與技術國家重點實驗室
32 北京大學原數學力學系54級同學
33 綿陽機場集團有限公司
34二九聯誼會清華分會
二 院內單位(省略)
獻花圈的領導和個人
領導:
1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總理溫家寶
2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長春
3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家副主席習近平
4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書記處書記、中央組織部部長李長春
5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張德江
6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委員劉延東
7 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吳官正
個人:
1 中國工程院院長周濟
2 中國工程院副院長謝克昌
3 中國工程院能源與礦業工程學部主任黃其勵
4 中國工程院能源與礦業工程學部副主任彭蘇萍
5 中國工程院能源與礦業工程學部副主任邱愛慈
6 中央軍委委員、總裝備部部長常萬全
7 總裝備部政委王洪堯
8 總裝備部科技委主任、副部長李安東
9 總裝備部副部長劉勝
10 總裝備部副部長張育林
11 總裝備部副部長劉國治
12 總裝備部科技委顧問、工程院院士錢紹鈞
13 XXXXX部隊原司令員范如玉
14 XXXXX部隊原科技委主任葉立潤
15 XXXXX部隊原副總工程師王德芳
16 總裝備部後勤部原部長張國惠
17 第二炮兵副司令員王久榮
18 國防科工局局長陳求發
19 國防科工局副局長王毅韌
20 中國科學技術學會副主席馮長根
21 武漢大學校長李曉紅
22 程開甲院士
23 周守為院士
24 呂敏院士
25 喬登江院士
26 楊裕生院士
27 林俊德院士
28 陳達院士
29 白以龍院士
30 林尊琪院士
31 李家春院士
32 胡文瑞院士
33 唐西生院士
34 何祚庥院士
35 孫清河
36 上海光機所願所長朱健強
37 北京理工大學黃鳳雷
38 北京理工大學馮順山、寧建國、白春華
39 寧波大學教授曾錦光
40 國家二氧化碳“973”項目首席科學家袁士義
41 北京大學陳璞
42 沈平平、黃築平、武際可、黃西城等八十九人、九所原三室全體老同志。
(摘自‘沉痛悼念朱建士同志——朱建士同志治喪委員會’)
在《五十年情懷》中想說的話
在北大學習的幾年,從老一輩科學家身上學到了老老實實的科學精神和嚴格細緻的科學方法,使我終生受益。
(摘自《五十年情懷——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一九五四級入學五十年紀念冊》)
第五章 我們年級的其他部分同學
第一節 蔡金獅
簡介:蔡金獅福建廈門人。1947-1953 在福建廈門市雙十中學讀書,1953-1954 在廈門團市委 學校工委工作,1954-1958在北大數學力學系力學專業讀書,1958年畢業於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力學專業,1958-1971 北京空氣動力研究所工作,1971-2000 中國空氣動力研究與發展中心工作,任中國空氣動力研究與發展中心研究員。1990年底經國務院學位委員會批准為西北工業大學飛行力學博士點的博士生導師。兼任中國航空學會飛行力學與飛行試驗專業委員會委員、中國宇航學會空氣動力學與飛行力學專業委員會委員、空氣動力學學報常務編委、國防飛行力學協作攻關辦公室副主任、總裝備部飛行力學研究與學術交流小組組長、西北工業大學航天學院和哈爾濱工業大學宇航學院兼職教授。中國人民解放軍專業技術少將,2001年退休。
八閩雄風-共和國將軍蔡金獅:
在這裡,我們尤以崇敬的心情來寫下張涵信和蔡金獅等著名科學家的名字。無論是空氣動力研究試驗基地的發展歷史,還是我國計算空氣動力學的發展歷史上,都應該大書特書他們的卓越貢獻。他們是整個基地的學科帶頭人。在自身研究的同時,他們把大部分精力花費在培養年輕一代身上。作為導師張涵信培養出了近二十名博士或碩士。蔡金獅也培養了十多名優秀的碩士和博士生。這是一種特殊成果。可以肯定,在不遠的將來,他們的學生中,也會有人做導師,培養出更多的碩士、博士。從這種意義上講,蔡金獅他們今天的作為,將功在千秋。
蔡金獅等人的部分研究成果:
1、錢煒祺,蔡金獅,任斌;二維穩態熱傳導逆問題初步研究[J];計算物理;2002年06期
2、錢煒祺,蔡金獅;順序函數法求解二維非穩態熱傳導逆問題[J];空氣動力學學報;2002年03期
3、錢煒祺,蔡金獅;再入航天飛機表面熱流密度辨識[J];宇航學報;2000年04期
4、錢煒祺.蔡金獅 再入航天飛機表面熱流密度辨識 空氣動力學學報2000(4)
5、錢煒祺 蔡金獅 用非線性K—ε兩方程湍流模型計算後向台階分離流動,空氣動力學學報 1999-17-4
6、錢煒祺,蔡金獅;用靈敏度法辨識熱傳導係數及熱流參數[J];空氣動力學學報;1998年02期
7、錢煒祺,蔡金獅;用靈敏度法辨識熱傳導係數及熱流參數[J];空氣動力學學報;1998年02期
8、任斌,蔡金獅;用靈敏度法對分布參數系統的參數辨識[J];
9、蔡金獅;動力系統辯識與建模 北京國防出版社,1991空氣動力學學報;1994年04期
第二節 陳奉孝
簡介:陳奉孝山東省濰坊市人。從1948年到1954年在山東濰坊一中讀書,1954年-1957年在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力學專業讀書,1987年被錯劃為右派、進行勞動改造,1979年改正。從1980年到1983年在內蒙古扎賚特旗一中任教,從1983年到1993年在山東濰坊三中任教。從1993年到1998年任外貿公司顧問。1983年加入九三學社,1987年到1997年任濰坊市政協委員。從1988年到2001年參與張景中院士領導的教育軟件開發工作,2001年退休。
陳奉孝對五七年整風反右運動的回憶
今年去參加北大百年校慶,許多同學都勸我寫一寫當年北大整風反右運動的那一段歷史,說實在話,我本不想寫,如果我想寫的話早就寫了。二十多年的監獄勞改生活,各種各樣的刑罰和折磨差不多我都經受過,人們常說“九死一生”,而我卻早已超過了這個數字,我是真正死裡逃生僥倖活着出來的,對於過去的傷痛,我寧可忘卻。再說我已有了一個幸福的小家庭,更不想再惹什麼麻煩給老婆孩子帶來不幸。可是大家都勸我說,你應該寫,因為你是當年那場運動的核心人物,掌握了解的情況比較多,你如果不寫,隨着我們大家年事已高,將來想寫恐怕也寫不成了,這段歷史恐怕就要被淹沒。因此我寫下了下面這段史料。
我看過不少有關“文革”的個人回憶錄,其中有一些不免攙雜着對個人的美化和掩蓋,明眼人看來,對其歷史的真實性會打折扣,因此要我寫,我就只能按照它的歷史原貌來寫,不誇大、不美化、不掩蓋。但由於事隔久遠,我的記憶可能有錯誤,希望了解當年情況的同學和朋友,對文中的錯誤給予指正,遺漏的重要之處給予補充。
一九五七年五月十八日下午五點左右,在大飯廳東門右側貼出了歷史系三年級學生許南亭的第一張大字報,無標題,內容是“全國開團代會,清華有代表,北大有沒有?是誰?誰選的?”因為正值開飯前夕,許多同學都圍着看。我看到這張大字報後,立即回宿舍約集了張景中、楊路、錢如平(已故)等人寫了另一張大字報,標題為“自由論壇”,提出了“取消黨委負責制,成立校務委員會,實行民主辦校”,“取消秘密檔案制度,實行人事檔案公開”,“取消政治課必修制,改為政治課選修”、“取消留學生內部選派制度,實行考試選拔制度”、“開闢自由論壇,確保言論、集會、出版、結社、遊行示威的自由”等六項主張。這一下炸了。因為是開飯時間,同學們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觀,不少人是端着飯碗邊吃邊看。由於這張大字報的內容全是政治性的,後來這些人被打成右派那就是必然的了。我把大字報抄寫出來,寄往全國各大學,為此山東大學的孫廣義和陳琦(二人都是我中學的同學)都受了牽連,後來均被打成右派,勞動教養十多年。
這張大字報只是一顆火星,大爆炸是在第二天,即五月十九日早晨。十八日夜裡,北大校園就騷動了,我住的二十八樓許多房間燈都亮着,同學們在熱烈地辯論,我一方面參加辯論,一方面不時地到校院裡觀察動靜,我發現校院裡一群群同學都在議論這件事,往常第三閱覽室擠得滿滿的,有的同學為了早占一個座位,開飯前就把書包提前放下,可今天晚上竟有差不多一半座位空着。第二天十九日大家到大飯廳開飯時,發現在東門左側又出現了一張大字報,是一首長詩,題目叫“是時候了!”作者署名沈澤宜,張元勛。這首詩充滿激情,號召人們是時候了,去參加戰鬥,向“三害”(即“官僚主義”,“宗派主義”,“教條主義”)發起猛攻。看的人很多,無不叫好,說張,沈二人是才子。這張大字報一下就在北大掀起了十二級巨浪,北大沸騰了,因此我們把五七年的整風反右運動叫作“五.一九”民主運動。這首詩現已被選進了“當代文學”里。
當天下午,物理系四年級同學譚天榮又貼出一張令人驚疑的大字報“一株毒草”。一九五六年共產黨號召“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並說在鳴放中難免有毒草出現,怎麼辦?把毒草鋤掉當作肥料就是了。它的內容是從哲學上來批判“三害”的,特別是批判教條主義的。譚平時酷愛哲學,讀過黑格爾,恩格斯的大量著作,當時有人找他辯論,他能背出大段的原文,並指出在哪本書的哪一頁,這的確使不少人驚嘆不已。這張大字報不僅引起了同學們的好奇,也引起了不少老教授的興趣。當然,作為一名學生,他的知識是有限的,其論點也不一定是完全正確的,其論椐更不一定是無懈可擊的,雖然如此,這張大字報卻顯露了一個青年學生的才華。
相隔一兩天,哲學系又冒出了兩個大右派龍英華和葉予勝。特別是龍英華,他跟譚天榮一樣,也是從哲學的角度論述“三害”產生的根源並進行批判的,立論之嚴緊似乎比譚天榮的文章更具說服力,故人稱“小小考茨基”。不久物理系又冒出了三個大右派:一個是沈迪克,化名談談,貼出大字報批判北大黨委的宗派主義。一個是嚴仲強,貼出大字報,名為“自由主義者宣言”,對共產黨發動的對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運動進行批判,提倡思想自由。另一個是劉奇弟。他在大飯廳南門貼出了一張很長的大字報,取名為“為胡風招幡,胡風絕不是反革命”並付一副對聯“鐵窗鎖賢良天昏地暗;忠臣血灑地鬼哭神號”,要求為胡風平反(當時謠傳胡已死在天津監獄裡)。這還了得!“胡風反革命集團”是毛澤東欽定的,現在竟然有人敢公開要求為胡風平反,這不是向毛澤東挑戰嗎?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毫無疑問,這張大字報的出現被定為反革命事件,反右後期,劉奇弟就是為此而被捕的。與此同時,西語系又搞一個“三害控訴會“,組織者是賀永增和一位助教周鐸,控訴人是剛入學不久的一年級同學顧文選。顧原在杭州公安局工作,五五年由反對“胡風反革命集團”開始,在全國範圍內搞了一次大規模的肅反運動,那時顧在公安局裡親眼看到了大量無辜的人受牽連而遭受迫害,他看不慣,替人說話,結果他也被打成反革命,還受到了嚴刑拷打。五六年共產黨也覺察到了肅反有點擴大化了,因此提出了一個口號,叫作“有反必肅,有錯必糾”,顧放出來了,以社會青年的身分考入了北大西語系。他在控訴會上以個人的遭遇,對“三害”進行了控訴。名義上是控訴“三害”,實際上是揭露公安系統的殘暴。與會的同學,聽了以後都哭了。後來他的這次發言,“百花學社”為他出了專文,取名就叫“一個人的遭遇”。為胡風招幡和控訴會後來被定為反革命事件,劉奇弟被捕後判刑十五年,後被折磨死在勞改隊的小號里,顧文選被捕後判五年徒刑,刑滿後他逃到北朝鮮,被引渡回來,召開公判大會槍斃了。物理系的女右派李雪琴參加過這次宣判大會。
再就是化學系的李燕生,李本人非常喜愛文學,尤其能背誦大量的古詩詞。他模仿“昔人已乘黃鶴去,此處空餘黃鶴樓…”那首有名的憑弔黃鶴樓的古詩,改寫了一首“昔人已乘民主去,此處空餘民主樓,唯唯諾諾到處是,未名湖畔使人愁”的詩貼在了山牆上,別人的大字報想蓋也蓋不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看過這首詩的人,包括中文系的一些老先生,都認為李有點“偏才”。當夜李還用埽把沾着石灰水在好幾條馬路上寫了“民主路”、“自由路”,等。北大黨委有點慌了,開始組織反擊.但黨委書記江隆基畢竟是一位忠厚仁者,他主張用辯論說理的方法批判某些同學的右派言行,很不得力。還有一點需要提一提的,當時各系的黨組織繼續動員大家給黨提意見,幫助黨整風。頭腦比較冷靜的同學感到有點不對頭,躲在一邊當觀潮派,還有那些即將畢業的同學怕影響畢業考試和畢業分配,也不願卷進這場運動中去。動員他們給黨提意見,他們也不提,但架不住黨、團組織一再動員,結果有人上當了,為了響應黨的號召,給黨提了意見,後來都被打成了右派。數力系四年級的李力同學就是其中一個。李力當時是班長,支部多次召集他們班開會,動員他們在離開母校前,給黨留下寶貴的意見,三番五次動員,就是沒人說話,這樣交不了差,後來大家就說,李力你是班長,就代表大家說兩句算了。沒辦法,李力就不疼不癢地提了幾條意見,內容大體是關於即將畢業的分配問題,結果他被打成了右派。七九年我在北大招待所住着,等待落實政策,遇見了李力,他對我說:“你,譚天榮,張元勛等人被打成右派是活該,誰叫你們當時鬧的那麼歡呢!我又不想提什麼意見,是大家硬把我選上的,倒霉透了!”像李力這樣的右派大量存在。
譚天榮繼續貼他的“第二株毒草”,“第三株毒草”,並貼出了“退團聲明”,他成了全校的焦點人物。
從第一張大字報貼出到現在,各系的右派基本上都是各自為戰,大家互不認識,互不通氣的,其觀點也五花八門,亂糟糟的。我覺得這樣不行,容易被各個擊破,應當把各系的右派聯合起來,用一個聲音說話,這樣才有力量。西語系的賀永增,東語系的譚金水,數力系的趙清,中文系的王國鄉等人跟我的想法一樣,為此我們便分頭到各系與各系的右派聯繫,最後在未名湖畔的花神廟開了一次“秘密會議”。會是晚上開的,參加的人有張景中,楊路,譚天榮,龍英華,王國鄉和我。大家研究的結果決定成立一個組織,譚天榮堅持取名為“黑格爾──恩格斯學派”。當時我並不同意這個名字,我覺得這個名字口氣太大,再說我們這些人除你譚天榮讀過較多的哲學著作外,其他人對哲學知之甚少。但譚天榮當時的名氣太大了,大家也就遷就他同意了,於是第二天一早貼出了海報,宣布召開“黑格爾──恩格斯學派”成立大會。會是大約在晚七點在一個階梯教室召開的,參加的人很多,整個教室都坐滿了。會上很多同學不同意“黑格爾——恩格斯學派”這個名字,於是張景中建議改名為“百花學社”,因為這是在“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年代誕生的,這正合我意。我首先表示同意,大家也一致贊同,就這樣鼓掌通過了。會議並沒有搞什麼組織章程之類的東西,只決定今後大家要加強聯繫,擴大宣傳,創辦刊物,但怎麼辦,取什麼名字,都沒有定下來。會後決定把中文系的張元勛,沈澤宜拉進來,因為他們二人因寫了“是時候了!”那首詩,在全校影響很大,又有文才,於是我就親自去找張元勛聯繫。張,沈二人原想自己獨立山頭,但也感到力量單薄,又加上我的勸說,就同意了。我們又在我住的宿舍開了一次聯繫會,參加的除我外有譚天榮、張元勛、沈澤宜、崔德甫、王國鄉、龍英華、葉予勝、袁櫓林(經濟系同學,是裝了一條假腿的榮軍,調干生)、張景中、楊路、譚金水、趙清、李燕生等人。大家討論決定,組織的名字還叫“百花學社”,辦的刊物取名為“廣場”。這個名字是張元勛起的,他說,“五.四”運動發源於北大,當時有兩個具有歷史意義的建築,一個是北大的紅樓,是學生宿舍,另一個就是北大的民主廣場,它是當時民主力量集合的地方。現在北大團委和學生會辦了一個刊物叫“紅樓”,我們就辦一個刊物叫“廣場”,對着幹。大家一致贊同,並決定把“廣場”作為“百花學社”的機關刊物。選舉譚天榮為“百花學社”的社長,成立了秘書股,組織股,宣傳股,總務股等。選我為“秘書長”併兼管組織股和總務股,宣傳股由張元勛,張景中等人負責,同時決定了當前的兩大任務:加強宣傳和出版刊物“廣場”。“廣場”的主編是張元勛,副主編是沈澤宜、王國鄉,編委有崔德甫、葉予勝、張志華(已故)等人。“廣場的宗旨是繼承和發揚“五.四”運動的愛國民主傳統,提倡學術自由,不論右派的文章和反右派的文章,凡是有一定水平的都登。第二天正式發表了“百花學社”成立宣言,是我的同班同學錢如平代寫的,因為他的毛筆字寫的很好。宣言的詳細內容已記不清了,主要是宣布要發揚“五.四”精神,把“五.一九”民主運動進行到底。
關於加強宣傳方面,當時主要做了這樣幾件事。
第一、加強與北京各大學的聯繫。譚天榮,譚金水,李燕生,王國鄉和我等人都分頭到清華,人大,北師大,北京石油學院,北京航空學院等大學去與這些大學的右派進行了聯繫,具體情況記不清了,只記得我聯繫的主要人是石油學院的周樂甫(現名周振禮),北師大的嚴景旭和人大的林希翎(程海果),但大部分時間我還是在家坐陣,負責接待外校來訪的右派,我住的宿捨實際上成了“百花學社”的總部。
林希翎是調干生,第一次來北大看大字報是她在部隊的戰友劉丙彝領來的。第二次是王國鄉,陳愛文,江文等中文系同學領來的,當時我還不知到(因為是在“百花學社”成立之前)。林來北大有兩個目的,一是看北大的大字報,二是找劉奇弟談關於胡風的問題,因為林也認為胡風問題是搞錯了,應該平反。她回人大就公開發表演說,批評蘇聯斯大林的錯誤和我國左的文藝政策,在人大引起了極大的轟動。當時的人大不收應屆高中畢業生,收的全是保送的調干生,是專門為國家培養幹部的,因此當時的人大實際上是一個左派“衛道士”(當時的語言)的大本營。林希翎本人也是由部隊調干保送到人大讀書的。那時她已新聞系畢業並當過一段“中國青年報”的實習記者,又回到人大讀法律系的研究生。從革命陣營里培養長大的一位女戰士居然站出來公開批評蘇聯老大哥和黨的文藝政策,自然會引起中共領導的重視。林第三次來北大是我和李燕生,王國鄉等人以“百花學社”的名義請來的。當時我們在北大三角地搭了一個台子,林希翎登台發表演講,內容與她在人大的演講一樣,會場十分熱烈,也有人上台與她辯論,台下人山人海,影響極大,林講完話,許多同學讓她簽名。當時還被照了像,後來國家還專門出了一個反右運動的紀錄片,其中就有林希翎和譚天榮等人的形像,所以後來林希翎成了家喻戶曉的學生中的頭號大右派,至今仍然活在世上沒有改正的右派只有林希翎一人。林的簽名是程海果,提起林希翎的名字,人人都知道,但知道她的真名的人並不多,林希翎是她的筆名,為此我專門去訪問過她,了解到她的身世是很悲慘的。
西語系的講師黃繼忠老師也帶領一部分學生去清華“點火”,黃老師本人並不是“百花學社”成員,去的學生有“百花學社”的。
第二、組織人去北京市委情願(由張元勛帶領),質問北京市委,“人民日報”為什麼不登北大整風運動的消息?當時北京市委第二書記劉仁態度非常強硬,他說“人民日報”是我們共產黨的報紙,登什麼我們說了算,你們想讓我們的報紙宣傳你們的錯誤言論,那是妄想!並威脅說,如果你們要上街,那你們自便,但後果你們自負!
第三、組織人去“人民日報”社門前貼了一張大字報,也是質問“人民日報”為什麼不登北大整風運動的消息,是張元勛帶領幾個人去的,當時遭到了圍攻。
第四、組織“百花學社”的成員利用同學關係,把北大整風中出現的大字報油印、寄往全國。
第五、以“百花學社”的名義參加了哲學系的一次辯論會,具體內容記不得了,只記得主要是龍英華跟他們系的那些“衛道士”們進行辯論,我只是帶領“百花學社”的部分成員去助陣的。
另外,有一件事應該提一下,那就是關於赫魯曉夫反斯大林的秘密報告。這個報告被美國特工搞到手後,西方各大報紙都登了出來,這對當時的社會主義陣營衝擊極大。中國共產黨一當時失口否認這個報告的存在,但北大有蘇聯,東歐的留學生,還有英文報紙,這個報告的某些內容早已在北大流傳開了。四十年過去了,回過頭來看看,這個報告實際上是社會主義思潮在世界範圍內走下坡路的開始,也是五七年我國那場政治運動的誘因之一。
數學系年青助教任大熊從圖書館借了英文版的英國“工人日報”,那上面刊有這份報告,因為文章比較長,由任大熊,陶懋頎和我三人各取一部分翻譯了出來。整風運動開始後,認識了林希翎,她說她能搞到這份報告,中央委員都有,她的男友是胡耀邦的機要秘書,可以弄出來看看。後來她真的把這份報告拿給我們看了,我們將它與我們翻譯的核對一下,準備以“廣場”特刊發表,後來反右開始,“廣場”僅出了一期就夭折了,這份報告始終也沒刊印出來。當然後來中蘇兩黨決裂,中國報紙也全文登載了這份報告。不過這件事成了任,陶,林和我的一大罪狀。林的男友以瀉密罪被判七年徒刑,任大熊被判無期,後被折磨死在勞改隊裡,陶先生也被打成右派,受了不少磨難。
關於出版“廣場”的問題,當時的分工是這樣的,主編張元勛和副主編沈澤宜負責審稿,王國鄉和崔德甫負責組稿,但由於張,沈二人忙於搞街頭演講,參加辯論會,這項工作主要是由王國鄉和崔德甫來干的,而文章多半是由趙清,譚金水,林樹果,張錫琨,李雪琴等人分頭從大字報上抄下來的,交給王國鄉,由王國鄉選定稿件後交給我去負責出版。張元勛設計了封面並寫了發刊詞,王國鄉寫了“五 一九”民主運動回顧,還有“是時候了!”,王書瑤的一篇文章,江文寫的“論人事檔案制度”,陳愛文寫的“論社會主義”等等。除“是時候了!”這首號角詩外,王國鄉的那篇文章是很有分量的,文章論述了“五 一九”民主運動是“五四”運動的繼續,是四九年建國後群眾民主運動的萌芽。今天看來,當時寫的東西雖不乏稚氣,但對今後推進我國民主事業的發展仍有一定的借鑑意義。幸好我還保留一本,九四年林希翎由法國回來找我,說她要在反右四十周年時出版一本關於五七年整風反右的書,我就把這本僅存的資料給了她,但不知為什麼至今未見她的書出來。另外需要說明的,這本“廣場”實際上是李燕生保存下來的,七九年右派改正平反後,他給了我。
要出版刊物最大的問題是錢。錢從那裡來?大家都是窮學生。首先是“百花學社”的成員捐獻,當時譚天榮和我都把自己除書以外的東西都賣了,我把自己的衣服,箱子,棉大衣,被子統統都拿到海淀老虎洞賣了,最後我就只剩下身上穿的一套單衣和一條線毯子。但這仍然是杯水車薪。怎麼辦?決定在全校範圍內募捐。張元勛在大飯廳前掛出了一條醒目的橫幅“救救孩子!”,號召同學們捐款。同學們捐款很踴躍,大約捐了一萬元左右。捐錢最多的是生物系的樊啟祥同學,因為他是華僑同學,經濟條件比較好。錢全由我保管,我用一個小箱子鎖着,就放在我的床頭上。每個捐款人都有名單,也由我保存,反右白熱化後,為了怕禍及捐款者,我把名單燒了。八九年六四事件後,方勵之教授名聲大噪,我回憶起來了,當時他還向我捐過十元錢。
關於捐錢,不能不提到馬寅初老校長和化學系的傅鷹老教授。在此之前不久,馬老在“光明日報”上發表了他那篇著名的後來受到毛澤東點名批判的關於人口論的文章,得了五百元稿費,張元勛等人找到馬老,要求他支持同學們的愛國民主運動,馬老答應將這筆稿費捐給我們,但後來由於受到黨委的壓力,當張元勛等人去取這筆錢時,校長秘書說,對你們辦的這個刊物不清楚,錢暫時不能捐。結果錢沒有拿到手。化學系的李燕生,張錫琨和我找到傅教授家,他說:“你們搞民主運動我是支持的,但你們要求黨委退出學校,我不贊成。國民黨統治時期大學裡的情況我清楚,現在有黨委領導比沒有黨委領導好。”這句話至今我記憶猶新。傅老的經濟情況並不寬裕,沒有捐。
張元勛設計好了“廣場”的封面,找人制好了版,又與崔德甫等人聯繫好了“工人日報”印刷廠(當時在六鋪炕),買了一百令新聞紙,計劃出一萬冊,在校內外賣。稿件和紙張交給“工人日報”印刷廠,他們答應一個星期後取,可是等一個星期後張元勛等人去取時,卻遭到了圍攻,稿件和紙張全部被扣壓,說你們是在放毒,攻擊共產黨和社會主義,這顯然是當時的北大黨委和北京市委搞的鬼。第二天“人民日報”發表了那篇著名的社論“工人說話了!”,接着又發表了“這是為什麼!”,全國範圍內大規模的反右運動開始了。我們並不甘心,幾個“百花學社”的骨幹研究決定自己油印。可剩下的錢不多了,就是在這時我把自己的衣物全賣了,湊了一點錢,買了少量的大白紙和一部手推式油印機(是孫傳儀同學去買的),在我的房間裡開始了油印。參加油印的除我外,主要有趙清、林樹果、李燕生、肇恆標、譚金水、張錫琨等人,連物理系的兩個女右派李雪琴和朱志英好像也參加了。有人負責刻蠟板,有人負責油印裝訂,連續幹了三,四個晝夜沒睡覺,一共印了五百份。由於匆匆忙忙,刻板和油印的質量都很差,有些字印的還不清楚。除了“百花學社”的成員人手一冊外,其餘的部分拿到大馬路上去散發,不一會就被搶光了(後來才知道,其中不少是北大黨委派人去收的)。在散發的同時宣布“廣場”暫時停刊,這就是“廣場”從誕生到停刊的大致情況。
反右在步步深入,北大右派的活動也沒有停止。賀永增告訴我,由於江隆基領導反右不力,彭真曾到北大秘密坐陣指揮了一段時間,後來就把陸平調來了。
陸平在北大的第一次公開亮相是七月初在大飯廳開的一次全校大會上。他在會上向右派分子發出警告:“右派分子要懸崖勒馬,否則矛盾性質就要變質!”他正講着話,不知誰把大飯廳的一個暖水瓶不小心弄倒了,“砰”的一聲響,有人叫喊說右派分子放炸彈,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針對陸平的講話,第二天我貼出了一張大字報,題目是“如此伎倆”,內容是對全校右派說的,保守派的凶像露出來了,他們可能要採取鎮壓措施抓人了,並說我們決不後退,要讓民主的烈火把保守派燒盡等等。在整個運動中以我自己的名字寫的大字報就三張,一張是“如此伎倆”,另一張是反右後期,右派分子都遭到了圍攻,我寫了一張大字報“我的聲明”,企圖將“北花學社”其他成員的“罪責”都攔到我自己身上,好掩護他們過關。還有一張是早些時候寫的“年青人,我們是北大的主人!”這三張大字報情緒過於偏激,因此僅就這三張大字報將我打成右派,在當時看來那是定而不可移的。
在整個運動期間,我的大部分時間是在各系的右派之間搞聯絡和組織活動,不像譚天榮,張元勛,沈澤宜,張景中,楊路、龍英華等人公開出頭露面較多,也正因為如此,我被稱作“陰謀家”,譚天榮被稱作“野心家”。“陰謀家”也好,“野心家”也好,對於一個二十歲剛剛出頭的毛孩子,這恐怕有點太“奉承”了罷。譚天榮、張元勛、張景中、龍英華等人都遭到了大規模的圍攻,大會小會接受批判,而我卻沒有,僅在年級里開了一次批判會,是黨總支書記張世龍主持的,在會上我態度頑固,拒不檢討,會就開不下去了,此後再也沒有理我,我知道這不是好事,我預感到自己可能要被捕。譚天榮也拒不檢討,還貼了最後一張大字報“第四株毒草”,右派分子被紛紛監視了起來。校院裡出現了一些新面孔,有的帶教職工的紅牌校徽,有的帶學生的白牌校徽,賀永增告訴我,這是公安部和北京市公安局派進來的,並說我早就被人盯上了。他建議應該撤退,保存實力,於是我便秘密召集張元勛、賀永增、趙清、譚金水等人晚上在未名湖畔的樹林裡開了個小會,決定“百花學社”解散,第二天貼出了宣布解散的通告,此後“百花學社”再沒有任何集體活動,聯繫都是採取單線的形式。記得後來我與趙清、譚金水等人在長河開了一次碰頭會,與張元勛,李亞白在香山一個小飯館裡開了另一次碰頭會,研究的問題都是如何“過關”的問題。
在強大的反右攻勢下,右派陣營迅速土崩瓦解,右派分子大都在大大小小的批判會上做了檢討。沈澤宜第一個在全校大會上做了檢討,並宣布跟張元勛絕交。反右鬥爭也由辯論會變成了批鬥會,由君子動口不動手變成了推推搡搡,按頭彎腰(當然還沒有後來文革期間的“噴氣式”),由說理批判變成了人身攻擊。有一部分右派的檢討是假的,想矇混過關,但大部分人的檢討還是真的,但不管是真檢討還是假檢討,都過不了關,有的人十遍八遍檢討還是被認為是“態度不老實”。當時拒不檢討的只有劉奇弟,譚天榮,閆仲強和我,後來聽說還有梁世輝,我們這些被稱為“死硬分子”,尤其是我,在僅有的一次對我的批判會上,我不但不檢討,反而強調“百花學社”的一切活動都是合法的,因為憲法規定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的自由。我估計自己可能被捕,因此從這時開始,我籌劃逃跑。
這期間發生了兩起使反右運動火上澆油的事件。一件是地質地理系同學鄭瑞超貼了一張小字報,內容是說成立了“中華革命黨”,並說要吸收整風運動中敢於向共產黨展開鬥爭的積極分子入黨,落款是“中華革命黨北京市支部”。另一件是錢如平化名“談論”半夜裡貼的一張大字報,號召要予備好刀和槍準備戰鬥等等。這簡直是胡鬧!這非但幫助不了右派,相反地是授人以柄,鄭也不是“百花學社”的成員。這兩件事成了北大的反革命事件。鄭瑞超當天夜裡就被捕了,聽說是他又到另一個大學去貼同樣的小字報被當場抓住的。錢如平貼完他那張大字報後跑回他老家浙江去了,可是因為“百花學社”成立宣言是他抄寫的,從筆跡上迅速破了案,從浙江老家抓了回來。鄭,錢二人都是開全校大會宣布被捕的,後來鄭被判刑六年,錢被判刑五年。借着這兩件事北大黨委把反右運動推向了頂峰。另外,右派營壘里也確實有那麼一兩個人品行不端,這正好成了被攻擊的口實,這使我感到又氣憤又難過。
表面上我雖然態度強硬,拒不檢討,但說老實話,內心裡也感到惶恐和灰心。我感到惶恐和灰心的是,第一。右派掀起的這場轟轟烈烈的爭民主運動,為什麼如此不堪一擊呢?要知道,當時冒出來的右派分子絕大多數是學生中的佼佼者,用現在的話說,都是學生中的“精英分子”;第二。我感到自己空有一腔熱情,但理論知識實在太貧乏了。說實在話,當時的右派,包括社會上民主黨派中的所謂“大右派”,雖然都從不同角度,針對不同的問題,對共產黨提出了批評,不管這些意見正確與否,也不管提批評意見的真實動機如何,卻沒有一個人能從理論上系統地對當時的社會現實進行批判的。當然,現在分析起來,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這恐怕也不可能。
我想出國去學習,想去南斯拉夫或英國。當時我天真地認為,南斯拉夫實行的“工人自治”可能是一種理想的社會制度。也想去英國,因為聽說英國是一個學術最自由的國家,還聽說當時國際上成立了一個“大陸知識分子,知識青年援救會”,對從大陸逃出去的知識分子,知識青年進行援助。這個組織在香港,倫敦,東京都有,想讀書他們也會提供幫助。被捕後才知道,那不過是國民黨搞的一個特務組織,而當時我並不嚮往人剝削人的資本主義制度,我嚮往的是社會公正。
我首先去了印度大使館,門口有中國警察站崗,根本進不去,又去了英國代辦處,同樣如此。外國駐華使館門前都有中國警察把門,設崗樓,任何一個普通的中國老百姓要想進去是不可能的。不僅如此,你想往外國駐華使館打電話也打不進去,因為電話都必須由設在門口的警察崗樓往裡轉,隨便一個中國老百姓往外國駐華使館打電話,他是不給轉的。因為我是在八月份開始這樣做的,公安部門還沒有下令抓人,後來就不行了,只要你往外國駐華使館打電話,不等你放下電話,警察就來了。我被捕後認識了兩個人,一個是人大的何鐵生,另一個是北師大的陸正,他們都是因為往外國駐華使館打電話而被捕的。陸正被判十二年,何鐵生被判十五年。後來我又去了南斯拉夫大使館,它不在東郊民巷,而是在後圓恩寺一條小胡同里,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是賀永增(賀是老北京人)不知從什麼渠道打聽着告訴我的。離大使館門口打約三十米左右的拐角處,有一棵大槐樹,我是爬樹翻牆進去的。我向他們說明來意,要求他們把我弄出國去,並主動向他們提供了方法,能否把我裝進一隻大木箱裡帶出去,因為外交人員的行李是不檢查的。他們笑了,說這是不可能的,當時我的想法是多麼天真幼稚!不過他們對我表示很同情,因為當時我的名字已上了報紙,最後他們把我和一個南斯拉夫留學生一起用車送了出來,如果我自己單獨出來,肯定會被捕的。
三次嘗試失敗,我就決定冒險越境。可是我身上沒有多少錢了,僅夠買一張去天津的火車票錢,我想我可以從塘沽新港下海游到外國船上去,於是我就買了一個救生圈,把一些油印的大字報、“廣場”和學生證,用蠟紙包好系在腰裡,準備到了塘沽後,我就找機會下海。
九月份天氣已經涼了,我身上只穿一件單衣(這是我唯一的衣服),劉奇弟給了我一件線衣穿上,但我並沒有告訴他我要到那裡去,然後找到譚天榮,把我僅剩的幾元錢菜票給了他,因為他那時太困難了,總是吃米飯泡醬油,小飯廳的醬油是不要錢的。我告訴他我要走了。他說,這太危險了。我說,沒有辦法,只有這樣,不然早晚我會被捕的,知道我要逃跑的只有譚天榮一人,時間是一九五七年九月十六日。
十多天前賀永增就告訴我說,你長尾巴了。一點也不錯,最近一段時間,不論我走到那裡,總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細高條帶眼鏡的人離我不遠,我從譚天榮宿捨出來向南校門走去,那人總離我二,三十米距離跟着我。為了甩掉他,我乘卅二路車先進了北京動物園,他也進去,我左轉右轉也總甩不掉他。出動物園乘一零一無軌電車我去了前門火車站,買票上了火車。他也上了火車,跟我在一個車廂,相隔三,四排座位。我有點緊張。到了天津我出了站就向對面一個飯店跑去,他大步走。我進入飯店正門後就從旁門跑出來又跑回了車站,這時正好有一輛開往塘沽方向的火車,沒有買票我就擠了上去(五十年代,東北是中國的工業基地,每天每隔十五分鐘就有一輛開往東北的火車),這回真的把他甩掉了。我走到露天碼頭往遠處張望,看有沒有輪船的燈光,正在我張望的時候,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兩個人來,一下就把我扭住了。我掙扎着問他們要幹什麼,他們也不說話,硬把我扭到了不遠處的派出所。出來一個頭頭問我:“黑燈瞎火(那天正好斷電)你在碼頭上轉來轉去打算幹什麼?”我說:“不幹什麼,看看大海!”他嘿嘿一笑,下令“搜他身上!”因為我腰裡繫着些油印的大字報和學生證,鼓鼓囊囊的,這下壞了!那傢伙笑了:“你不是小偷,你就是北京大學的右派分之陳奉孝啊!想逃跑是不是?”,我不吭聲,我知道任何辯解都是徒勞的。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天黑沒有電燈,碼頭上有很多露天倉庫,我在那裡轉悠,他們可能認為我打算偷東西或搞什麼破壞,所以才抓我的,未成想抓的竟然是北京大學的一個大右派!他們立即跟北京市檢察院通了電話,用打字機現打的逮捕證,要我簽字,我不簽,不多會來了一輛吉普車,把我押上車,裡面早已坐着一個人,正是我的那條“尾巴”。當夜吉普車飛快地開到了北京市草嵐子看守所,時間大約是半夜兩點左右。以上就是我能回憶起來的當年北大整風反右運動以及我在這一運動中的活動的大致情況。以上所述完全是本着尊重歷史,實事求是地寫出來的,沒有半點粉飾和掩蓋。當然,因為時隔久遠,一個人的記憶力再好,也難免有出入,希望當年參與這一運動的同學,發現我記敘不對的地方,予以更正。我被捕後有關北大後一段反右的情況就不知到了。後來陸陸續續聽說,留校監督勞動的右派,日子就更不好過了,希望有過這段經歷的同學,把這一段歷史續上。
七九年我的“反革命”罪平了反。從七九年七月到八零年七月整整一年時間,我住在北大朗潤圓招待所,等待右派改正。一間大屋子裡住着十多個等待改正的右派,大多數是陸續來,陸續走的,其中張元勛、張景中、趙清、林樹果、葉予勝、張亞航、王英超等人都在那裡住過。物理系一位姓黃的同學(名字記不起來了),他在勞教中被化學毒物弄瞎了眼,要求北大給治,北大可能是因為費用太高,遲遲不答應,到我離開時,他還在招待所住着,他的情況最慘。
住招待所時聽他們說,當年的右派有四人被槍斃了。第一個是哲學系的黃宗奇(?),他是五八年被槍斃的。聽說黃原來是黨員,建國前夕入的黨,已有八年黨令,是調干生,貧僱農出身,他本來是哲學系反右領導小組成員,但他反對搞人身攻擊,反對批判右派時動手動腳,結果被認為是立場不穩,同情右派。他當然不服,自持出身好,與反右領導小組的其他成員弄的越來越僵,最後讓他在一間屋裡反省,並派一個人監視着他。後來因為一件小事兩人吵起來動了手,,他打不過那個人,就拿出隨身帶的一把水果刀,將那人的臉劃破了。這可好,立即被捕,最後以“右派殺人”罪槍斃了,為此還向各大學發了通報。黃臨上刑場前,他的老婆孩子都來了,法院的人問他對家人還有什麼話要說,他對老婆說:“我死後你不要守着,早點找一個人家,好好教育孩子跟着黨,跟着毛主席走社會主義道路。”他說的這些話都被記錄下來了,“文革”時期那麼亂,但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的檔案完好無損,七九年給右派改正時,北大落實政策辦公室的人犯了難,查看了法院黃的檔案,找了當時監視他的那位同學了解了情況,證實了當時他倆是因為一件小事口角打起來的,那位同學臉上只是被劃破了一道小口子,特別是黃臨死前說的話,顯然這是一大冤案。可是人已經死了,怎麼辦?北大落實政策辦公室的人還是很負責的,據說在雒廷縣找到了他原來的老婆,但她已經嫁人了,又找到他的兒子,當時在唐山市當架子工,給了他兩千元錢,算是落實了政策。
第二個被槍斃的是西語系的顧文選。聽李雪琴說,顧原判五年,六二年刑滿後跑到了北朝鮮,後被引渡回來開宣判大會槍斃的,李雪琴參加了那次大會。他為什麼往北朝鮮跑呢?我猜想,六零年中蘇交惡後,北朝鮮有親華派和親蘇派,金日成是親華的,有那麼一段時間金日成不大露面,顧可能做了錯誤的判斷,冒死逃出了監獄,卻又自投羅網,白送了一條性命。六二至六四年中蘇大論戰期間,我那時正在興凱湖農場勞改,與蘇聯僅隔一條三十米左右寬的蘇爾察河,要跑過去是很容易的,有不少犯人和勞改就業人員跑過去,結果像顧一樣都被送回來槍斃了。
第三個被槍斃的是中文系的林昭。聽張元勛講,林昭原本不是右派,她與張元勛有一段戀情,張被打成右派後,團組織叫她與張斷絕關係,她不但不與張斷絕關係,而且多次為張鳴不平,就這樣一步步升級成了右派,進而成了“反革命”。她堅貞不屈,受盡折磨,最後被逼瘋了。六八被槍斃前,張還冒充是她的未婚夫前去探過監,結果張回到就業的勞改農場後被關了禁閉。這次參加北大百年校慶,見到了同班同學於邵,他說林昭的墓就在蘇州,是北大中文系的老師和同學捐錢為為她修的墓。他每年的清明節都到林昭的墓前看。於邵和林昭只是同鄉,不像張元勛與林還有一段戀情,他能每年清明節去林昭墓祭奠一下,我不禁對他肅然起敬,將來有一天我一定要去林昭的墓前看看的。
第四個被槍斃的是化學系的張錫琨。文革期間他一直被關在四川一處勞教隊裡,聽張的妹妹張錫錚於八六年在青島親口對我說,她去勞教隊了解情況時,勞教隊的管教幹部對她說,張錫琨是在勞教隊裡企圖組織逃跑被槍斃的,時間是已經粉碎“四人幫”後的一九七六年底。當時我問張錫錚,錫琨後來平反沒有?她說沒有。我又問為什麼不爭取平反?她說,一是那個勞教隊堅持不給平反,二是怕這事再折騰起來會影響孩子們,因為孩子們壓根兒就不知道這件事。
除以上四人外,任大熊和劉奇弟都是被折磨死在勞改隊裡。我知道劉奇弟原本就有肺結核病,勞改隊那種嚴酷的環境他是活不出來的。聽別人說他後來瘋了,被塞進了像狗洞子一樣的小號里,疾病加凍餓而死。這樣的小號我在興凱湖農場就被關了十個月.小號的高一米,寬八十公分,長一米五左右,像我這樣一米六三的小個子,在裡面站不起來,也伸不直腿,底下僅鋪着二十公分左右厚的一些稻草,一天只給三兩八錢的玉米麵窩窩頭或稀粥吃,身上還帶着腳鐐手銬,像我這樣能活着出來的,確實算是“命大”。賀永增只判了五年,但也是因為有病和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在監獄裡自殺了。
關於“三兩八”我附帶插上兩句。三年“自然災害”期間,社會上的人的糧食定量都非常低,不少人得浮腫病餓死了,監獄勞改隊的情況能好嗎?據說有一位北京監獄的法醫研究出來一項結果,如果一個人不幹活,每天吃三兩七錢五的苞米麵就餓不死,四捨五入,改為三兩八。對於那些在監獄勞改隊裡又犯了錯誤關禁閉的犯人,每天就給他三兩八的苞米麵吃,有人居然被關了一年多沒有餓死,我看該法醫真應該得“諾貝爾生物獎”。不過當年被關過小號的人都知道那是什麼滋味,提起“三兩八”沒有不害怕的。我舉一個具體的例子,一個名叫孫得高的犯人,他是烈士遺孤,山東萊陽人,父母都被日本鬼子活埋了,解放後他當了海軍,是海軍少尉。五十年代初,全國都向蘇聯老大哥學習,形成了學跳舞的熱潮。孫得高那時駐地旅大市,學跳舞入了迷,並交了個女朋友,這當然要花錢,他那點軍餉是不夠的,於是便向戰友借錢,借了又不還,有一次一位戰友當着他的女朋友的面問他要錢,他認為傷了他的面子,把人家打了,結果被關了禁閉,他又把禁閉室砸了,這下不得了,被軍法處判了三年徒刑。他更不服了,繼續鬧,加刑到七年,並轉到北京監獄。他覺得我父母都被日本鬼子殺害了,為這點小事就判我的徒刑,越是想不通就越鬧,結果加刑到十五年,這下他認為完了,鬧的更厲害,並且打了監獄長一個嘴巴。這可不得了,犯人打管教幹部是要被判死刑的,但考慮到他畢竟是烈士的遺孤,給他加刑到死緩,將他關進小號里,一關就是三個月。他受不了了,要求跟監獄長談話,監獄長問他:“孫得高,你服不服?”,他說:“我服了,我在敵人的機槍面前沒有低過頭,共產黨把我餓怕了。”放出來他真成了皮包骨頭了。
大名鼎鼎的譚天榮卻是比較幸運的,他雖然經受了多年的勞教,但“文革”一開始,他便被遣送回了老家湘潭接受群眾專政。不少當年的右派在“文革”期間遭受了第二次迫害,而譚天榮回老家卻被保護起來了。譚對我說,當時在他老家不論公社還是大隊,掌權的都是他本家,給他在山坳里找了一間茅屋躲了起來,別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他便在茅屋裡搞學問,七八年平反後,他便陸續發表論文,現在已是青島大學的教授了。楊路,王國鄉和王書瑤的情況也大體如此。張景中的情況就更具有傳奇色彩了,他被勞教二十多年,去過新疆,但在勞教期間,勞動之餘他繼續思考鑽研數學,七九年平反後與楊路聯名陸續在學報上發表大量論文,張,楊二人現已是世界知名的數學家。張景中還成了中科院院士,十五大的黨代表。楊路則是九屆全國人大代表,這也算是當年北大右派的驕傲吧!
還應當提一提的是林希翎。不知為什麼,一九七三年毛澤東忽然想到了林希翎,問她現在那裡?工作人員說她還在監獄裡。毛又問還有多長時間?工作人員說大約還有半年。毛又說讓她出來吧!就這樣她被提前半年釋放了。回到老家被安排在一家工廠里監督勞動,並在官方“拉郎配”下與一名比她小十歲的人結了婚。七八年右派開始改正平反,為了說明反右派只是“擴大化”了,而不是全錯了,林的右派問題沒有改正,她成了活在世上唯一一個沒有被改正的右派。八五年經胡耀邦批准,她去了法國,因為她的父親在法國。她是帶着她的八十歲的老母親和兩個孩子一起去的,臨走前她與丈夫離了婚,並給她的丈夫(現在應該說是前夫)在香港一家船務公司找了一份工作。她已入了法國籍,是法籍華人自由作家。
林去法國後,台灣的海外組織曾多次拉攏她加入,她都拒絕了。林的父親是親台灣國民
黨的,她與她的父親不和,後來她的父親去了美國。她出去後,台灣當局曾邀請她去台灣訪問過一次並請她發表講話,當然是希望她講一些關於大陸共產黨的壞話,她不但沒講,反而對台灣的時局進行了抨擊,為此回法國時,途經美國遭人暗算,出了車禍,撞斷了四條肋骨,以上情況都是九四年她回國與我相見時親自對我講的。她的兩個兒子,大兒子已大學畢業,小兒子九六年剛考上大學便加入了邪教自殺了,她發誓要與邪教周旋到底,可能因此她本打算於一九九七年整風反右四十周年之際出版一本紀念整風反右的書,至今也未出來。
林希翎是第一個提出“權大還是法大”向官僚特權挑戰的人,僅此一點,就應該在歷史上用重彩書寫一筆。五七年我邀請她到北大“百花學社”發表演講時,她講的主題之一就關於權大還是法大的問題。
丁香花下
陳奉孝
這是我在勞改期間寫過的一篇追憶短文,原稿早已被查抄沒收。現在憑記憶再複述一便,並做了少許補充。
表姐郭春玲是我三姑的女兒,大我五歲。三姑是一個封建傳統很深的女人,小腳,假如能活到現在,也有一百一十多歲了。聽三姑說,三姑父與裴昌會(原國民黨中將,解放戰爭中起義,解放後曾任過雲南省主席)曾是把兄弟,但三姑父很早就得結核病死了,撇下了三姑和一兒一女。三姑父死時,三姑還不到三十歲,裴昌會曾要把她和兩個孩子接到雲南撫養,她沒答應,但她格守婦道不改嫁,一直活到一九八0年以八十二歲高齡離世。三姑還告訴我,她的兒子十七歲考入燕京大學讀書,畢業前參加了“一二.九”愛國學生運動的南下請願團,到南京後不久就失蹤了。三姑多方托人打聽,有人說可能被國民黨特務裝進麻袋仍到長江里去了,也有人說可能投奔了共產黨,但始終沒有下落。那時三姑的兒子已結婚,愛人是他中學的同學,兩人感情篤深,也象婆母一樣,發誓不改嫁,從此便是兩個寡婦守着表姐,三個女人度日。三姑和她的兒媳都會繡花,每天給戲院子繡戲妝,爭點手工錢,我伯父和我父親也經常接濟她們,生活也還過得去。
三姑家住着一明兩暗的三間屋,東屋三姑和表姐住着,西屋兒媳住着,院子很寬大。西屋窗下栽着一棵海棠樹,東屋窗下栽着一棵丁香樹。每到陰曆五月份,丁香花和海棠花競相開放。海棠花非常嬌媚,丁香花隨小,但香氣濃郁,透過窗戶飄進屋裡,滿屋子清香怡人。我小時候經常到三姑家找表姐玩耍。三姑還給我和表姐講過一個故事,說古時候有個皇帝,皇帝的正宮娘娘叫丁香,長的不美,但作風正派;妃子叫海棠,長的很美,但作風不正派,因此每當兩人碰在一起,妃子海棠便垂下頭,顯出羞愧的樣子,若把丁香花和海棠花浸在一起,不久海棠花就會薦下來。我和表姐不信,就掐了丁香花和海棠花各一小枝浸到同一個瓶子裡,不到半天時間,海棠花果然枯萎了。
四八年家鄉解放,社會上大力進行婦女解放的宣傳,那時社會上離婚再婚的風氣很盛了一陣子,特別是那些進城不久的老幹部,不少人拋棄了農村的糟糠,在城裡另娶了年輕漂亮的新夫人。居委會的幹部多次到三姑家宣傳,動員表嫂改嫁(那時三姑已五十多歲,不可能再改嫁了,表嫂不過三十左右),但表嫂始終不答應,一直跟婆母守着表姐艱難度日,表姐自然成了母親和嫂嫂的心頭肉。表姐已十七歲,兩隻水靈靈的大眼睛,皮膚皙白,身材高挑,留着兩隻大辮子,楚楚動人。解放前夕表姐已師範畢業。解放後不少進城的幹部對表姐展開了追求,但表姐不為所動,後來跟她的一位男同學結了婚。她跟她的這位南男同學是文友,都喜歡讀小說,尤其是外國文藝小說,兩人情投意合。她的這位男同學是膠南人,婚後兩人同去了膠南,丈夫進了膠南教育局當了一名小幹事,她當了小學教員。
五五年的“胡風反革命集團案件”,因為表姐丈夫寫過讚美胡風的文章受到批評鬥爭,被打成“胡風反革命集團”的爪牙,無辜被關押半年後教育釋放。五七年整風反右運動中,他為自己受到的冤屈寫了一張大字報,結果被打成右派送去勞動教養。這時組織上動員表姐要劃清界線,與丈夫離婚,表姐說什麼也不答應。那時的勞動教養根本沒有期限,跟判了無期徒刑差不多,這一點當年被勞動教養過的人都知道。表姐每年都到勞教隊去看望自己的丈夫。丈夫多次向表姐提出離婚,說“你還年輕,我不忍心這樣長期把你耽誤下去”。表姐卻斬釘截鐵的說“只要你活着一天,就別再提離婚二字,即便你死了,我發誓也會象母親和嫂嫂一樣,絕不改嫁!”連那些平時對勞教人員吹鬍子瞪眼的管教幹部聽後也不由得點頭嘆息。表姐以後的日子之艱難就可想而知了。
六六年文化大革命開始,表姐的丈夫被造反派活活打死,表姐也被剃了鬼頭,受到輪番批鬥。表姐本來心臟就有點毛病,那裡竟得起這樣的折磨,不久便含恨去世。表姐死後,三姑和表嫂心如刀攪,兩個寡婦將表姐的骨灰取回來,一直就擺放在中間的客堂上。
七九年我的“反革命案件”得到平反,落實了政策,回老家看看,順便去了三姑家。三姑告訴我,兩年前表嫂剛剛因癌症去世,現在只剩下八十一歲的三姑孤身一人挨日子。三姑已行動不便,看來離去世也不遠了。我問表姐的情況,三姑將表姐在五五年胡風事件、五七年的反右運動和文革中的遭遇告訴了我。三姑對我說“我已經活不了幾天了,我死後你表姐的骨灰沒人處理。現在正好你來了,你幫我在院子裡那棵丁香樹下扒個坑,將你表姐的骨灰埋了罷,你表姐從小喜歡丁香花。”我走到院子一看,西窗戶下那棵海棠樹早已枯萎了,而東窗戶下那棵丁香樹卻依然枝葉繁茂,於是我就用一把鐵鍬挖了一個坑,將表姐的骨灰埋下,三姑還用她那雙乾枯的手哆哆嗦嗦地插上了三株香,點燃着。
八0年我在內蒙當了教師並結了婚。八一年我領我愛人再次回老家探親,順便又去看看三姑。可是當我敲三姑家的門時,開門的卻是一個從未認識的五十歲左右的婦女。我問她三姑還在嗎?她回答說,你三姑去年已經去世了,因為她沒有後代,房子被房管局收了去分給了我和另外一家,現在我住東屋,另一家住西屋。我說我們進院子看看可以嗎?她說那請進吧。我和我愛人進院子看看,西屋窗戶下那棵早已乾枯的海棠樹已被刨掉,東屋窗戶下那棵丁香樹卻更加枝葉繁茂了,而且正是開花季節,滿院子的花香飄逸着。我默默地站在那棵丁香樹樹下足有十多分鐘,心想,也許這是表姐的靈氣罷……
陳奉孝
二00八年九月十日
陳奉孝寄語:
我最佩服的老師是丁石孫老師,我最佩服的同學是張景中學兄,民主與科學是振興中華的兩大法寶,二者缺一不可,望我輩共勉。
(摘自《五十年情懷——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一九五四級入學五十年紀念冊》)
第三節 陳家鼎
簡介:陳家鼎1951-1954 年在武昌實驗中學讀書,1954-1959 在北大數力係數學專業讀書,1959-1985 年在北大數學系工作,1985-1995 年在北大概率統計系工作,1995-2002年在北大數學學院工作,2003年退休。
陳家鼎是北京大學數學科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長期從事數理統計的教學和科研工作,研究方向是:不完全數據的統計推斷、序貫統計及其在可靠性工程上的應用,至今已發表學術論文50余篇。曾任北京大學概率統計系統主任、北京大學數學科學院院長、中國概率統計學會理事長、中國統計學會副會長及全軍裝備可靠性標準化技術委員會委員。曾被評為全國優秀教師,主編的教材《數理統計學講義》獲國家教委優秀教材一等獎,主持的項目“導彈武器系統的可靠性增長試驗設計與統計分析”獲中國航天工業總公司科技進步二等獎,主持的項目“可靠性評定的數學理論及其應用”獲北京市科技進步二等獎。已出版的教材還有《概率統計講義》,《序貫分析》,《生存分析與可靠性》等。
第四節 陳守義
簡介:陳守義1951-1954 年在北京市第三中學讀書,1954-1958 年在北京大學數力系力學專業讀書,1958-1962 年在中科院武漢分院冶金辦公室工作,1962-2001 年中科院武漢分院岩石力學研究所工作,2002-退休。
陳守義的部分著作:
1、吳宏偉 陳守義,龐宇威; 雨水入滲對非飽和土坡穩定性影響的參數研究 [J];岩土力學; 1999年01期
2、姚海林,鄭少河,李文斌,陳守義; 降雨入滲對非飽和膨脹土邊坡穩定性影響的參數研究[J]; 岩石力學與工程學報; 2002年07期; 103-108
3、姚海林,鄭少河,葛修潤,陳守義; 裂隙膨脹土邊坡穩定性評價[J]; 岩石力學與工程學報; 2002年S1期; 47-51
4、陳善雄,陳守義; 考慮降雨的非飽和土邊坡穩定性分析方法[J]; 岩土力學; 2001年04期; 87-90
5、姚海林,鄭少河,陳守義; 考慮裂隙及雨水入滲影響的膨脹土邊坡穩定性分析[J]; 岩土工程學報; 2001年05期; 84-87
6、吳宏偉,陳守義,龐宇威; 雨水入滲對非飽和土坡穩定性影響的參數研究[J]; 岩土力學; 1999年01期; 2-15
7、陳善雄, 陳守義. 考慮降雨的非飽和土邊坡穩定性分析方法[J]. 岩土力學, 2001, 22(4): 447-450.
陳守義簡短寄語:步喬老爺《難忘今宵》歌韻,填歌詞一首,與校友共勉。
《難忘母校》
難忘母校難忘母校 難忘老師難忘教導 難忘今日難忘今宵
舊日音容抹不掉 治學做人心境高 校友聚會好熱鬧
五湖四海同祈禱 青山依在人漸老 歡聲笑語歌如潮
共祝願母校好母校好 共祝願身體好身體好 共祝願祖國好祖國好
共祝願母校好 共祝願身體好 共祝願祖國好
共祝願母校好 共祝願身體好 共祝願祖國好
第五節 陳天權
簡介:陳天權,男,漢族,江蘇省海門縣人,生於1937年1月,1951-1954年在上海市上海中學讀書,1954-1959年在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讀書。1959-1989在內蒙古大學任教歷任內蒙古大學講師、副教授、教授。1979年赴美國柯朗研究所和霍普金斯大學力學系從事應用數學研究。專於湍流及相關氣體運動的研究。1989-2003在清華大學任教。退休後又在北京大學擔任過六年半教學工作。
陳天權早年的興趣是泛函分析,先後發表《線性拓撲空間中的Riemnn可積性》、《m凸代數的閉圖室原理》等論文。
後來的興趣是非平衡態統計力學,特別是從非平衡態統計力學出發研究湍流運動所應遵循的基本規律,先後發表《高階似線性橢圓邊值問題有限差方法》等論文。1978年以來,他致力於氣體分子運動理論這一國內外學術界公認的重大難題,先後完成系列論文《氣體湍流運動論中的希伯特——恩斯庫克——切普曼展開Ⅰ、Ⅱ、Ⅲ》。他的研究為研究氣體湍流現象提供了一個新的理論途徑,為趨近於國內外學術界從多角度進行探索而又未獲得滿意結果的重大課題的解決,邁出了重要一步。1986年被評為國家有突出貢獻的中青年。擔任過高等代數、實變函數、概率論等教學工作。撰有《湍流運動中的Hilbert-Enskon-Chanman展開》等論文。現已退休。
他的科學研究的興趣是在非平衡態統計力學方面。他著有:
一。A Non-equilibrium
Statistical Mechanics without the Assumption of Molecular Chaos, (2003), World
Scientific Publishing Co.,Singapore.
二。數學分析講義,I,II,III。(2009,2010,2010),北京大學出版社。
第六節 程昌鈞(女)
簡介:程昌鈞1937年3月生於重慶市,1948-1954年在四川重慶市西南師範學院附屬中學讀書,1954-1958 年在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讀書,1958年畢業於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力學專業固體力學專門化,1958-1996 年在蘭州大學力學系工作,1983年晉升為副教授,1986年晉升為教授,1987-1988年間獲中英友好獎學金在英國諾丁漢大學理論力學系進行合作訪問,1990年經國務院學位委員會批准為蘭州大學固體力學學科點博士生導師。1996年調入上海大學,任上海市應用數學和力學研究所和理學院力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並組建上海大學力學系和固體力學實驗中心,任首屆系主任和實驗中心。2007年退休,後被返聘直到2010年。
程昌鈞長期從事固體力學的理論、方法和應用的教學與研究工作,在理性力學和固體力學的一些重要領域辛勤耕耘數五十載,在彈性結構的線性和非線性理論、方法和應用,結構的屈曲、分岔和穩定性分析,粘彈性理論的應用、數值方法及穩定性控制,粘彈性介質的散射和逆散射問題,非線性彈性材料的孔穴靜動態生成與微孔增長問題,工程和科學中關鍵力學問題的建模,理性力學和力學中的數學方法等方面取得了良好的成果,在《中國科學》、《力學學報》、《科學通報》、《應用數學和力學》、《固體力學學報》、《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gineering and Science》、《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Non-Linear Mechanics》、《Computer Methods in Applied Mechanics and Engineering》、《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lids and Structures》、《Journal of Sound and Vibration》、《Engineering
Structures》、《Nonlinear Dynamics》、《Journal
of Mathematics and Physics》、《Journal of Engineering
Mathematics》等國內外重要雜誌上發表科研論文260余篇和其他相關學術會議論文,發表教學研究論文近50篇,出版專著、譯著和教材9部,主編和副主編會議文集8部。先後獲各級各類獎勵數十項,包括省部級以上科技進步獎、優秀教學成果獎、優秀教材獎及各種榮譽稱號20餘項。其中,獲省部級科學技術進步一等獎二次,二等獎三次,上海市優秀教學成果二等獎兩次,優秀教材一等獎一次。1992年被評為全國優秀教師,1992年獲國務院頒發的政府特殊津貼,1999年獲上海市“三八”紅旗手稱號,同年被評為上海市教育系統優秀共產黨員,2000年獲寶鋼教育基金優秀教師特等獎,2001年被評為上海市勞動模範,2003年被評為上海市首屆教學名師,2009年獲“新中國60年上海百位傑出女教師”稱號。曾任甘肅省力學學會理事長,蘭州市科學技術協會副主任,中國力學學會常務理事,理性力學和力學中的數學方法專業委員會副主任、主任,固體力學專業委員會委員,《應用數學和力學》常務編委、《固體力學學報》編委等職。
程昌鈞獲得的各種省部級以上獎項和榮譽稱號,先後獲得各級各類科研獎、教學獎和榮譽稱號數十項,其中,省部級以上各種獎勵和榮譽稱號21項。
省部級科技進步獎和教學獎及榮譽稱號:
1.“分支理論的應用及其數值方法”獲1990年國家教委科技進步二等獎。
2.“分支問題的數值計算方法”獲1990年甘肅省第二屆優秀圖書獎。
3.“結構的屈曲、分叉與非線性分析”獲1992年甘肅省科技進步一等獎,並推薦申報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
4.“工程結構的非線性理論及其應用”獲1994年甘肅省科技進步二等獎。
5.“彈性力學”獲1997年上海市高校優秀教材一等獎。
6.“工程結構中的分叉問題的分析與計算”獲1998年教育部科技進步一等獎,並推薦申報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
7.“彈性力學課程建設與試題庫”獲2001年上海市優秀教學成果二等獎。
8.“粘彈性力學的理論,方法和應用”獲2002年上海市科技進步二等獎。
9.”高校基礎力學實驗室發展新模式的探索與實踐” 獲2005年上海市優秀教學成果三等獎。
10.”培養高素質人才的創新理念與成功實踐” 獲2004年上海大學優秀教學成果特等獎。
11.“非線性材料中孔穴生成與增長問題的理論、方法及應用” 獲2007年上海市科技進步三等獎。
12.“基礎力學三維實驗教學新體系的創立與實踐” 朱懷亮 張俊乾 張東升 程昌鈞 劉紅欣 2009年獲上海市優秀教學成果二等獎。
13.1987-1988年獲中英友好獎學金 赴英國進行合作研究。
14.1992年獲國務院頒發的政府特殊津貼。
15.1993年被教育部、國家勞動人事部評為全國優秀教師。
16.1999年獲上海市“三八”紅旗手稱號。
17.1999年被評為上海市教育系統優秀共產黨員。
18.2000年獲寶鋼教育基金高校優秀教師特等獎。
19.2001年被評為上海市勞動模範。
20.2003年被評為上海市首屆教學名師。
21.2009年獲“新中國60年上海百位傑出女教師”稱號。
程昌鈞的若干代表性論著:
1. Zhu
Zheng-you, Cheng Chang-jun, General mathematical theory of large deflection of
thin plates with some holes, Acta Mechanica Sinica, 1986, 2(3): 278-288;朱正佑,程昌鈞,關於開孔薄板大撓度問題的一般數學理論,力學學報,1986, 18(2): 123-135
2. 程昌鈞,朱正佑,環形板的屈曲狀態,中國科學(A輯),1986, 3: 265-273
3. Cheng
Chang-jun, A. J. M. Spencer, Non-axisymmetric instability of polar orthotropic
annular plates, Journal of Engineering Mathematics, 1989, 23(1): 29-51
4. Cheng
Chang-jun, Duan Wei, D. F. Parker, Elastic instability of polar orthotropic
annular plates, Int. J. Engng. Sci., 1989, 22(2): 109-121
5. 朱正佑
程昌鈞著, “分支問題的數值計算方法”,蘭州大學出版社,1989
6. Cheng
Chang-jun, Liu Xiao-an, Buckling and post-buckling of annular plates in
shearing, Part I: Buckling, Computer Methods in Applied Mechanics and
Engineering, 1991,92(2): 157-172;Part II:
Post-buckling, 92(2): 173-191
7. Yang
Xiao, Cheng Chang-jun, Variational principles of perforated thin plates and
finite element method for buckling and post-buckling analysis, Acta Mechanica
Sinica, 1991, 7(2): 1-10
8. 程昌鈞,朱正佑著,“結構的屈曲與分叉”,蘭州大學出版社,1991
9. 程昌鈞,俞煥然譯,戴天民校,《連續統力學》,北京:科學出版社,1991
10. He Lu-wu,
Cheng Chang-jun, Nonlinear buckled states of rectangular sandwich plates and
their stabiliti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Non-Linear Mech., 1992, 27(3): 1 423-435
11. 程昌鈞編著,《彈性力學》,蘭州:蘭州大學出版社, 1995
12. 程昌鈞,楊驍,開孔薄板非線性分析的數學模型和廣義變分原理,應用數學和力學,1996, 17(2):
109-118
13. Cheng
Chang-jun,Wang Rong, Boundary integral equations and
boundary element method for buckling analysis of perforated plates, Engineering
Analysis with Boundary Elements, 1996,17(1): 57-68
14. 尚新春,程昌鈞,超彈性材料中的球形空穴分叉,力學學報,1996,28(6): 751-755
15. Cheng
Chang-jun,Shang Xin-chun, Mode jumping of simply
supported rectangular plates on nonlinear elastic foundatio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Non-Linear Mechanics, 1997, 32(1): 161-172
16. Cheng
Chang-jun,Shang Xin-chun, The growth of the void in a
hyperelastic rectangular plate under a uniaxial extension, Applied Mathematics
and Mechanics, 1997, 18(7): 615-621
17. Cheng
Chang-jun, Zhang Neng-hui, Variational principles on static-dynamic analysis of
viscoelastic thin plates with application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lids and
Structures, 1998, 35(33): 4491-4505
18. 程昌鈞,張能輝,粘彈性矩形板的混沌與超混沌行為,力學學報,1998,30(6): 690-699
19. Chang-jun
Cheng, Xian-yao Chen, Inverse scattering for inhomogeneous viscoelastic media,
Journal of Mathematics and Physics,
2000, 41(5): 2839-2850
20. 程昌鈞,陳顯堯,尚新春,粘彈性介質中波的逆散射問題,自然雜誌(綜述性文章),2001,23(4): 187-193
21. Shang Xin-chun,
Cheng Chang-jun, Exact solution of cavitated bifurcation for compressible
hyperelastic material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gineering and Science
, 2001, 39: 1101-1117
22. Ren Jiu-sheng, Cheng Chang-jun, Bifurcation of
cavitation solutions for incompressible
transversely isotropic hyper-elastic materials, Journal of Engineering Mathematics, 2002, 44(3): 245-257
23. Cheng Chang-jun, Ren Jiu-sheng, Cavitation bifurcation for
compressible anisotropic heperelastic materials, Acta Mechanica Solida Sinica, 2004,17(3): 218-222
24. Sheng
Dong-fa,Cheng Chang-jun, Dynamical behaviors of
nonlinear viscoelastic thick plates with damag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lids and Structures, 2004,41: 7287-7308
25. J.-J. Li,
C.-J. Cheng, Differential quadrature method for nonlinear vibration of
orthotropic plates with finite deformation and transverse shear effect, Journal of Sound and vibration, 2005, 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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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Yuan
Xue-gang, Zhu Zheng-you, Cheng Chang-jun, Qualitatitve analysis of dynamical
behaviorfor an imperfect incompressible neo-Hookean spherical shell, Appl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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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Cheng
Chang-jun, Mei Bo, Dynamical formation of cavity for composed thermal
hyperelastic spheres in non-uniform temperature fields, Applied Mathematics and
Mechanics, 2006, 27(4):443-452
28. Zhang Zhi-liang, Cheng Chang-jun, Forced vibration and
special effects of revolution shells in
turning point range, Applied Mathematics and Mechanics, 2007,28(7): 861-872
29. Hu Chun-lin, Cheng Chang-jun, Chen Zhong-xue, 2008, Nonlinear
transverse free vibrations of piles, Journal of Sound and Vibration, 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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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Hu Yu-jia,
Zhu Yuan-yuan, Cheng Chang-jun, DQEM for Large Deformation Analysis of
Structures with Discontinuity Conditions and Initial Displacements[J],
Engineering Structures, 2008,30:1473-1487
31. Hu
Yu-jia, Zhu Yuan-yuan, Cheng Chang-jun, DQM for Dynamic Response of
Fluid-Saturated Visco-elastic Porous Media,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lids and
Structures, 2009, 46:1667-1675
32. Zhang Zhi-liang,Cheng Chang-jun, Uniformly valid
solutions of the coupling turning-point problem of vibration of revolution
shells,Science in China Series G: Physics, Mechanics
& Astronomy, 2009, 52(9):1392-1403
33. 程昌鈞
胡育佳 朱媛媛 胡春林著, “樁基的數學建模、理論分析與計算方法”, 北京:科學出版社, 2009
34. J.-J. Li,
C.-J. Cheng,, Differential quadrature method for analyzing
nonlinear dynamic characteristics of viscoelastic plates with shear
effects, Nonlinear Dynamics, 2010, 61(1):
57-70
35. 程昌鈞,錢偉長先生對力學和應用數學的貢獻,力學進展,2010,40(5): 480-495(特邀綜述性文章)
36. 程昌鈞, 朱媛媛,胡育佳,樁基的穩定性:理論和最新進展,固體力學學報, 2010, 31(5):572-586(特邀綜述性文章)
37. Li Y, Cheng CJ, A Nonlinear Model of Thermoelastic Beams with Voids and its
Applications [J]. Journal of Mechanics of Materials and Structures, 2010, 5(5) : 805-820
梅花香自苦寒來
程昌鈞
程昌鈞1937年出生於四川省重慶市郊的一個殷實之家,她是這個家庭中這一代的老二,老大是姐姐,老小是弟弟。祖輩中有祖母一人,父母都具有一定的文化,父親性格內向,對人溫和友善,母親性格外向,事事爭強。姐姐乖巧,性格文靜,受到長輩們的寵愛,而她從小點子多,好說好動,除了爸爸,她並不是一個很受歡迎的人。但是一家人過得殷實,其樂融融。然而好景不長,父親因長期患病而無法醫治於1946年冬天不幸去世,那時她才9歲。母親含着悲痛料理完父親的喪事之後發現,由於長期為父親治病,殷實的家庭不但空空如也,還欠了許多的外債。堅強的母親忍受着悲痛,下決心支撐這個家,還清所有的債務。第二年春天,她帶着弟弟去外婆家生活,並在那裡縣立中心小學借讀小學3年級。雖然外婆對姐弟寵愛有加,但是仍然免不了受其他人的欺負和凌辱。年幼的她不顧這些,一心一意地努力學習,一個學期過去了,她的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得到了老師的表揚和同學們的敬佩。這使她知道,一個人的路是要靠自己去走,只要努力,任何的困難都可以克服。半年之後又回到了自己溫馨的家,雖然母親困難地支撐着這個家,但是母親卻把希望寄托在姐弟3人身上,讓他們繼續求學,母親的堅強和明智深深地感染了她幼小的心靈。那個時候,姐弟3人每天要來回步行10多里的路程到鄉里的小學讀書,年幼的弟弟走不了這麼長的路程,所以她還要常常幫助弟弟背書包,甚至有時候還要背弟弟上學。然而,這使她學會了堅強,學會了勤奮,更學會了分擔和助人!
1948年,11歲的程昌鈞考上了西南師範大學附屬中學,從初中,免試直升高中,直到1954年高中畢業,她在這所學校學習和生活了整整6年。西南師範大學附屬中學座落於重慶市北碚區的嘉陵江邊,依山傍水,風景十分秀麗,並有著名的縉雲山、北溫泉相伴。早年的西南師範大學附屬中學是一所著名的女子住讀學校,校舍整齊而明亮,圖書設備齊全;校長是一位進步青年,老師都是西南師範大學的優秀畢業生,教學水平和質量堪稱一流;校規雖然嚴格,但是教師和學生的關係融洽。在這樣的學校學習和生活自然能夠學習到許多的東西。踏入中學時,她還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個子矮矮小小的。雖然學校離家只有10多公里的路程,但是由於家庭並不富裕,母親要求她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她懂得家裡的清貧,母親的艱難,決心按照母親的願望在學期中間決不回家。因此,除了讀書、上課,她需要處理自己生活上的一切大小事情,包括搭起凳子洗衣服、縫被子。也正因為這樣,成就了她日後獨立生活的能力,也培養了她艱苦奮鬥、奮發圖強的精神。
中學時期的程昌鈞是一個全面發展的優秀學生,她不但具有良好的理科基礎,而且文科的素質也相當不錯,由於她學習非常刻苦,成績總是名列前茅,是班上的佼佼者,因此深得各科老師的喜歡。在1954年高中畢業前夕,她向老師徵求報考專業和學校時,特別令她為難的是:數學老師建議她學數學,物理老師建議她學物理,語文老師基於她學中文,而外語老師則希望她報考外語學院。老師們的不同建議着實讓她左右為難,苦苦思索之後,她最終選擇了報考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並如願以償。中學的6年,“要求要高,事事要好”的性格已無形中埋置於她的內心了。
當她從四川日報讀到自己和另一位同學劉朝分同時被北京大學錄取的名單時,她禁不住地流下了滾滾熱淚,所有的同學都為她們歡呼,用各種熱情的語言祝賀她們。校長、老師、班主任更是喜出望外,連說話都已經語無倫次了,只是熱淚盈眶地地說:“好!好!好!”那樣的場面是她平生經歷的第一次,令她終身難忘!她下定決心,無論未來有多困難,一定要好好學習來報答母校多年的辛勤培養,報答老師多年的無私教育!
在四年的大學學習生活中,使她最感自豪的是有一批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為他們上基礎課和專業基礎課,把他們帶入了數學和力學的科學殿堂,使他們感受到數學和力學的美妙和樂趣。這些老教授中有程民德先生、段學復先生、江澤涵先生、徐獻瑜先生、周培源先生、王仁先生等。老教授們的愛國精神,追求真理的大無畏精神和尊重實際的科學態度,以及他們獨特的教育理念和教學方法都深深地影響着他們,這些老教授是他們的良師,更是他們的精神楷模。還有當時的一批銳氣開拓的年輕師長,如丁石孫先生、吳文達先生、葉開沅先生等,他們嚴謹求實的治學態度,勤奮好學和刻苦鑽研的學風,嚴謹的邏輯思維方式,追求、探索和堅持真理的精神,關愛學生的態度,一句話他們言傳身教地用北大精神感染了這些來自祖國四面八方的風華正茂的青年,使他們懂得了“愛國最重要;做人、做事要執着;做學問要獨立思考,打破思維定勢,不畏權威。”正是這種催人奮進的環境,程昌鈞刻苦努力,大學 4年中她沒有回一次家,甚至連八達嶺長城也沒有去過,正是這樣也使她在4年中迅速成長,她不僅收穫了知識,提高了能力,更主要的是她懂得了人生的真諦!同時,培養了她努力拼搏,奮發圖強的精神。
程昌鈞於1958年從北京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去蘭州大學數學系工作。說是分配實際上是她為了響應周恩來總理當年5月4日在天壇公園向北京市應屆大學畢業生發出的“面向基層、面向農村、面向工廠、面向邊疆”(即“四個面向”)的號召,三番五次地主動地要求去蘭州大學工作的。到了蘭州大學,她才知道作為全國重點大學之一的蘭州大學為了成立力學專業(系),急需要引進一批力學教師,專門派教務長北京大學去挑選畢業生,而她被選中了。就這樣她作為第一位力學教師進了蘭州大學(過了不久,北大的另一位同學孫荀英也來到蘭州大學數學系),一直到1996年,在那方熱土上,她整整耕耘了38年。
50年代的蘭州還是一個比較落後的城市,沒有像樣的火車站,沒有寬廣的柏油馬路,人們還沒有喝上清潔的自來水,經常停電,到處塵土飛揚,只要出門,褲腿上就會沾上一層厚厚的黃土。而那時的蘭州大學剛剛在天水路的一片荒地上建設了新的校區,有幾幢教學樓、辦公樓和教師宿舍,每幢樓有3-4層,差不多都是用灰色的磚頭砌成的,給人死氣沉沉的感覺。初來乍到她感到心裡一片淒涼,但也暗下決心,一定要紮根西北,為祖國的教育事業做出貢獻。也許從那時起,奉獻的信念就已經植根於她的內心深處了。
蘭州大學數學系給她的第一個教學任務就是給當時數學系大二的學生上“理論力學”,但是沒有教材。雖然她不得不接受任務,但是她萬分惶恐,不知所措,但是她一下想到了她聽北京大學王仁先生和周培源先生講授理論力學課程時的筆記,這給了她極大的鼓勵,併到學校圖書館找來了一些理論力學的教科書。她從序言開始一章一章的讀,一章一章的記筆記,一章一章的做習題,一章一章的備課,一章一章的比較,還自己一章一章的刻寫蠟紙,然後把一章一章的蠟紙印發給同學們。除了備課,上課,她還要參加“大練鋼鐵的運動”,其緊張的程度可想而知!她生平所教的第一門課,就在這種情況下一天一天地進行着,幸運的是同學們和老師的反映也還算好。這給她以無比的信心:“不論多麼困難的事情,只要下決心去做,堅持不懈地努力,就一定可以做好!”
有了這第一次的嘗試,她以後就什麼工作也勇於承擔了,並在這種嘗試中不斷地提高着自己的能力,增長着自己的才幹。
1959年的冬天,教育家江隆基從北京大學調到蘭州大學任校長,他的任職給蘭州大學的發展帶來了希望,老師和學生無不歡欣鼓舞。跟隨江隆基到蘭州大學的還有葉開沅、聶大江等一批年輕有為的教師和幹部,這為蘭州大學帶來希望。
葉開沅先生是程昌鈞的老師,她還在北大讀書時,就聆聽過葉先生講授的彈性力學,採用的教材正是錢偉長和葉開沅編著的《彈性力學》。也還在她上學時,錢偉長和葉開沅的圓板大撓度理論獲得1956年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因此,她對葉開沅先生充滿敬意。
江隆基校長到任不久,就出台了一系列推動蘭大發展的政策,其中,最為重要的是“加強教師隊伍建設的政策”,按照這些政策,學校舉辦了各種各樣的培訓班,老師們的熱情空前高漲。葉開沅先生也不負眾望,他也制定了創建和發展蘭州大學力學專業的計劃。在他的倡議下,從1957年入學的數學系學生中挑選了幾名學生來學習力學,因此力學作為數學系的一個方向,蘭州大學在1962年有了自己的畢業生。葉開沅先生還親自為力學方向的學生開了許多力學課,程昌鈞也一門一門地聽了許多課,並做了詳細的筆記和習題。也就是在這種學習和工作的過程中,她的學識有了很大的提高,為她日後的教學和科研工作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1966年的春夏之交,“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其來勢之猛,打擊面之寬,延續時間之長,國家和人民受害之深是誰也沒有料到的。在那人人自危的日子裡,程昌鈞和她的同齡人一樣,經歷了許多,也明白了許多。但是和一些人不同的,可能是她的信念。不管是她被批鬥或者是勒令“打掃衛生”的日子,或者是接受“再教育”的日子,她始終堅信,眼前狀況是暫時的,正是這樣,她度過了許多難關,她堅持了下來,學到了許多。“複課鬧革命”之後,特別是在“開門辦學”期間,她和另外一位老師帶了10來個“工農兵”大學生到蘭州附近的八盤峽水庫實行開門辦學,水庫設計院正好有一個弧形閘門的應力分析需要計算。在那裡她和學生們吃住在一起,白天參加勞動,晚上為學生上課,研究弧形閘門的計算問題(這是一個比較複雜的結構力學的問題,除了閘門本身之外,閘門後面還有一個結構複雜的支腿,以保證閘門的安全性),還有培訓設計人員的任務,度過了許許多多小小心心、謹謹慎慎、勤勤懇懇、刻苦耐勞的日子,很好地完成了所有的任務。在這期間,她學會了如何與人打交道,如何把工程中的實際問題提煉成一個力學問題,如何去解決工程中的問題,學會了當時還不被許多人掌握的“有限單元法”,並用它來解決了弧形閘門的應力和變形問題,得到設計人員的認可。類似“開門辦學”的經歷還有許多次,程昌鈞獨自或與其他同事合作為蘭州石油機械廠、蘭州化工機械廠、蘭州化工機械研究所、蘭州通用機械廠、蘭州柴油機械廠、劉家峽水電廠等解決過一些結構的應力計算與分析問題,而其中的一些成果後來獲得了部級科技進步獎,不過她並沒有署名,也許正是這一次一次的經歷,無私的奉獻精神已經注入到了她的內心深處。
1977年恢復高考,這意味着癱瘓10年的高等教育將開始轉向正軌,迎來發展契機,更迎來了希望。藉助這股東風,40歲的程昌鈞下決心,要奮起直追,把失去的寶貴時間爭分奪秒地搶回來。她定了學習計劃,到圖書館查資料,確定研究方向,開始研究工作,日以繼夜地讀書,看資料,做筆記,寫心得。功夫不負有心人,她不但先後開出了彈性力學、塑性力學、有限單元法、非線性力學專題等課程,並且於1978年8月由錢偉長先生、葉開沅先生在蘭州主持的全國“理性力學講習班”上,她還和蘭州大學的另外兩位同事一起系統地介紹了“理性力學的基本概念和理論”,參考資料為日本德岡辰雄著“理性連續介質力學入門(連載)”(1982年由科學出版社出版)。在這個講習班上,她聆聽了錢偉長先生主講的“張量的內稟理論”,錢先生的為人,先生的學識,先生的授課無不令她折服。自那以後,她跟隨錢先生30年,幾乎全程參加了錢先生組織的各種學術會議,擴展了視野。也是從那時開始,她慢慢地進入了科學研究的領域,也是從那時開始,她慢慢地進入了科學研究的領域,並在理性力學和固體力學的多個分支進行了探索與耕耘,取得了顯著的成績。發表論文260多篇,出版專著、譯著、教材、主編和副主編等10余冊(部),先後獲得省部級科技進步獎與教學獎20餘項。1987年她獲得中英友好獎學金訪問了Nottingham University,英國皇家學會會員A.
J. M. Spencer教授對她的評語是:“她不僅有深厚的數學功底,廣闊的視野,她還勤奮努力,是一個多產的科學家。”程昌鈞於1983年晉升為副教授,1986年晉升為教授,1990年被國務院學位委員會批准為蘭州大學固體力學博士學科點博士研究生導師,1996年調入上海大學任力學系首任系主任、固體力學實驗中心首任主任,2007年退休,後被返聘直到2010年。目前,她仍然堅持“活到老,學到老,耕耘到老”的理念,做自己喜歡的工作,還在盡心盡力地培養尚未畢業的博士研究生,為上海大學力學學科的發展出謀劃策。近期,她還合作出版了60萬字的專著《樁基的數學建模、理論分析與計算方法》。
從程昌鈞的成長曆程可以看到,不論是中學還是大學,她都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她是在良好的學校氛圍、優秀老師的言傳身教、尤其是一些德高望重老前輩對她的直接引導和指導和加之她一如既往的拼搏、奮進和堅忍不拔的精神,造就了她今日之成績。
參考文獻
1.寧建國、楊驍主編, 《固體力學及相關研究進展-程昌鈞教授從教五十年及七十壽辰賀論文集》,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出版,2008。
2.中國科技創新網 程昌鈞網頁:
http://www.zgkjcx.com/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6226
3.上海市科技教育系統婦女工作委員會編,《美麗智慧之光》——上海當代女科學家實錄,上海科學普及出版社,2005,215-222
程昌鈞想說的話:
北大不僅教給我知識和智慧,更教給我做人的真諦。我永遠以自己是一個北大人而自豪!
(摘自《五十年情懷——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一九五四級入學五十年紀念冊》)
第七節 龔光魯
簡介:龔光魯1954-1959年在北大數力係數學專業學習,1959年畢業於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概率統計專業,後在北大數力系當助教,1959-1986年在北大數學系工作,1979年在北大數學系任講師,1980年北大數學系副教授,1983年北大概率統計系副教授 ,1985-1987年在北大概率統計系工作。1987-2002年在清華大學應用數學系工作,1987年任清華大學應用數學系教授,北京大學數學科學學院兼職教授,1991教委第四屆博士生導師,兼職於北京大學概率統計系博士點,2003年退休。1986年教委科技進步二等獎的獲得人之一。
研究方向:隨機微分方程,隨機分析,擴散過程,智能計算,金融數學等.
論著情況:
在隨機過程及其有關的應用領域開展了多方面研究工作,有四十篇文章發表於國內外著名 學術刊物上.著有:<<隨機微分方程引論>>,<<概率論與數理統計>>,合著有:<<隨機過程論>>,<<應用隨機過程論>>,<<應用隨機過程教程及在算法和智能計算中的隨機模型>>,譯作有<<應用隨機過程-概率模型>>(Ross的Stochastic Models,第10版)
其他情況:
從1986年起共負責完成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4項。曾於1981年,1985年,1987年,1989年,1996年先後訪問 美國Minnesota 大學,Minnesota 應用數學所(IMS),德國 Bielefeld大學(BiBoS),新加坡大學,美國Washington大學,Missouri大學,Maryland 大學,Tennessee 大學,Wayne 州立大學,法國Bretagne occidentale大學,美國南加州大學等.曾參加在日本, 新加坡,加拿大,北京,杭州等地召開的國際學術會議多次,並在會上作報告. 中國概率統計學會第五屆常務理事,美國 Mathematical Review與德國Zentralblat評論員。
著作與譯作:
1、 龔光魯:隨機微分方程引論
隨機微分方程的第一本中文教材,介紹強解,弱解及與Markov過程的關係,主要內容有,Brown運動驅動的經典隨機積分,Meyer的隨機過程對偶投影理論梗概,連續半鞅驅動的隨機微分方程,Ito方程的弱解,及其Markov性與鞅問題的存在唯一性,一維擴散過程,帶邊界的隨機微分方程與邊界分類,一般半鞅驅動的隨機微分方程,連續半鞅的局部時,Brown弋巡律。
2、錢敏平龔光魯:應用隨機過程
着重於概念、思想方法、計算與實例,而迴避測度論水平的數學嚴格性。希望使只具有高等數學及初等概率論基礎知識的讀者就能閱讀與學習其主要部分。書中努力收集各方面的應用模式,將筆者見到的文獻資料中好的應用實例加工、簡化為宜於教學的材料,寫入正文或列入習題。特別如模擬退火——優化的概率方法、神經網絡的隨機模型、隱馬氏模型、吉布斯抽樣等新近迅速發展起來的方向是隨機過程的極好應用,本書力圖簡要地闡明其方法與思想,每章後設有附錄,指出相應的尚待深入討論或嚴格化的理論與實際問題及參考書與文獻
3、錢敏平、龔光魯:隨機過程論在測度論基礎上闡述隨機過程論的入門教材。包括:鞅論,Markov鏈,Q過程,Brown運動,相互作用粒子系,滲流與點過程的數學模型,擴散過程與隨機分析,平穩過程與遍歷論。本書兼顧數學論證與理論的來源,背景與模型,反映了近年來的新成果,觀點與傾向,對一些經典採用了新的處理方法。附錄中有非退化擴散過程的個體遍歷定理。,
4、龔光魯、錢敏平:應用隨機過程教程:在算法和智能計算中的隨機模型概述了應用隨機過程的基本內容以及近代的重要進展與重要方法.不需要測度論知識而用直觀推理並盡致力於理論與算法兼顧.內容有:概率論與數理統計的複習;典型分布的隨機數的生成方法;Poisson過程;Brown運動與隨機徘徊; 更新過程.離散時間的Markov鏈, 得到的Markov鏈的遍歷性定理,是與Markov鏈的初始狀態無關的,這樣就滿足了統計物理中的 “各態歷經性”的要求;連續時間的Markov;排隊理論梗概;隨機模擬方法;以圖像處理為背景的隨機場與用隨機迭代系統方法處理圖像的方法;隱Markov模型;Gauss系與時間序列的常用模型;Markov過程,鞅論,隨機微分方程與擴散過程(包括隨機微分方程的數值近似解法);金融數學中的證券模型與其衍生金融工具的定價;保險中的集體風險理論;有關算法(包括EM算法,人工神經網絡, 遺傳算法與自組織算法);離散時間的Markov決策的梗概;Poisson隨機微積分與自激點過程.
5、龔光魯:概率論與數理統計
本書是為大學層面的工科、經管學科等學生編寫的入門教科書.先修知識只要求微積分
和線性代數.本書以較小的篇幅闡述概率與統計的思維方法以及最基本的內容、概念與方法.寫作時我們力求與國際接軌.內容包括:古典模型與概率空間; 隨機變量及隨機數的生成,極限定理介紹,數據與統計,重點強調描述性統計,點估計與區間估計,假設檢驗,強調用p值作為否定零假設的依據,並介紹了用Microsoft
Excel 作統計計算,變量間的統計關係與回歸模型,方差分析介紹,非參數方法及數據間的Spearman秩相關係數的介紹,正態化相關係數,再抽樣法與刀切法介紹等.
6、譯作 應用隨機過程-概率模型 (Ross的Stochastic Models,第10版)
本書極有啟發性,強調概率論直觀.,敘述深入淺出, 涉及面廣,本書不僅論述了隨機過程的主要論題,也包括了隨機過程在物理,生物,運籌,網絡,遺傳,經濟,保險,金融,可靠性中的應用,特別是有關隨機模擬的內容,給隨機系統運行的模擬計算提供了有力的工具。
本書主要內容有:基本概率論,包括:樣本空間與概率計算,常用分布,數字特徵,大數定律與中心極限定理,取條件運算,離散時間和連續時間的Markov鏈,更新過程,排隊系統,可靠性理論,Brown運動和平穩過程,隨機模擬,除正文外,本書有約700道習題,並附有帶星號的習題的解。
本書可以作為本科或研究生應用隨機過程課程的教材, 或科學研究人員的指導書。
第八節 苟興華
簡介:四川省宣漢縣人,從1948年到1954年在重慶南開中學讀書,1954年到1960年在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力學專業學習(1956年因病休學一年),從1960年在四川大學數學系、物理學工作。
苟興華自敘:
我很平庸,心智成熟得慢,但我很幸運,和北大數力系54級沾上了邊。話要從中學時代說起。
我是重慶南開中學的學生。老師好同學也好,但我不懂事,初中時成績不好。到高中靜下心來,成績有所提高。數學老師講二次方程有兩個根時說,n次方程有n個根的證明要到大學數學系才能學到,使我對數學系有了一絲嚮往。南開有不少課外活動小組,從初中起我就參加了航模組。同學們做航模,想的是將來獻身於航空事業!我偶爾看到兩本小書,講儒科夫斯基和查普雷金用數學解決了飛行大問題,令我神往。於是,報考時我的第一志願便是北大數力系,當年唯一有力學專業的系。而我,這個並無學數學才能的人,幸運地進了這個集體——北大數力系54級。
那時我父母已在成都,高考結束就回家了。拿到錄取通知書,喜之不盡。上學去,我參加了由成都教育局組織的新生赴校隊,分乘多輛卡車,當中堆放行李,兩邊搭木板排坐學生,浩浩蕩蕩沿川陝路北上。同車有楊九高(路),李權,物理系的陳哲民等。九高李權他們熱議哲學問題,非我所能理解。車行數日,一路風景如畫。路旁有傳為張飛種的大柏樹,還有關於三國時代的景點。到寶雞換乘火車。在鄭州又換車。在鄭州月台上我趴在行李睡着了,幸有同學來叫,才跟上隊。
到北京,在前門火車站下車。到場外找到北京大學校旗,老同學領着我們,乘Skoda牌公共氣車,在西校門下車,進了校門。辦公樓前的華表上,分掛着《攻克科學堡壘》,《建設社會主義》條幅。老同學領着我們穿行在老燕大校園中。天啦,這哪裡是校園,這是神話中的世界!那蜿蜒小路兩旁的小山和花木,尤其是優雅的路燈,我只在畫片中見過。路經北閣,那數學系圖書館。到哲學樓,一座小天橋跨越了穿校過園的小馬路,進入學生宿舍區。我先是住在臨時工棚的連片木板上,分到八班後,住11齋的二樓左邊。
11齋是兩層小樓房,每邊分三格,共可住24人。我住中間格下鋪。上鋪是湖南同學肖錫天,他脾氣非常好,可惜不久後似乎自動回了家。上海同學馬名揮,有豐富的音樂素養,指揮我們唱《莫斯科大學生之歌》,還常給我們講音樂欣賞知識。多年後,我也很喜歡聽古典音樂,常常想起他,不知他如今何在。蔣星耀愛京劇,看過奚蕭伯劇團演出。
陳炳輝邵公正,來自貴陽一中,他們很努力,成績很好。晚自習時,我跟着王振東搶大圖書館的位子。在大飯廳打好晚飯,邊走邊吃,吃完後拿着碗擠在大圖書館門口,開門後一涌而入,把書包扔在空位子上,再去洗碗,以後轉轉未名湖,再回大圖做作業。大圖里寬闊的扶手木椅,燈光只照亮每人的前面,其它地方很暗,這是我平生遇到的最美好的讀書環景。
一年級剛上大課時,座位隨便選。我便坐在中間偏後。不久,感覺容易分心,我就往前坐頭排了。在北大數力系54級聽課,是一生莫大的幸福。江澤函先生年高德劭,講解析幾何,極請析。程民德先生講數學分析,把基本概念講得請請楚楚,印象深刻。丁石孫先生講高等代數。聽起來徹人肺腑之感,好像自己也投身到證明定理一般。想起當年聽課,愉悅之感猶存。習題課老師分別是徐萃薇郭悅成和裘光明,他們很好,但我很怕被叫上黑板。
54年末前的一場雪,在11齋前地面上堆得好厚,我們南方同學都興奮不已。有人堆雪人,李權堆得特別好,他真有藝術天賦。
星期天下午,我有時到圓明園遺址轉轉。一派田園風光令我平靜快樂。
我感覺,54級的同學間非常友好。在北大的頭一年,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55年暑假期中,我遇到第一次政治風暴:反胡風運動。在校園裡聽念報。我心裡暗想,用私人信件作公開批判,似與保護通信自由有悖。更為嚴重的是,後來我們班竟有三位同學開會受批判!在我心靈上引起強烈震動。此後,我們八班被拆消,我分到一班。
二年級學微分方程,徐獻瑜老師講課極為生動。講到劉維爾的貢獻。幾天后的早晨,我在未名湖邊讀書,遇到錢如平,他叫我說:我查到並讀了劉維爾的論文。那可是法語文章。如果錢如平能順利,相信會出不少成績。大二下時,同房間的有劉峙山,賀覺民,范少堅等。賀覺民很用功,讀厚厚的英文書,儒科夫斯基的理論力學。那時我已開始失眠。有天晚上從對面房間借到一隻小鍾,希望在有規律的嗒嗒聲中幫助入睡。拿到房內剛一宣布,范少堅立即叫道:拿出去,拿出去!我只好乖乖地服從,原來他也睡得不好。
快期末考試了,為複習理論力學,我班人提議請張景中給我們講講如何複習。在狹窄的宿舍走道頭,景中在一塊小黑板上講了大約半小時。清清楚楚。馬立毅,一位湖北同學,大聲叫道:他(景中)還用得着複習嗎?
和54級一起,課餘也非常快樂。余慎之在校田徑隊,練撐竿跳。張發祥代表本系跨二百米低攔。我們因愛好體育鍛煉而相熟。多年後,得知張發祥58年畢業分在貴州,我不禁有些歉意。他家在北京,按說他可能分在北京,至少也是靠近北京的地方。我家在成都,如果我沒有休學,大概就該我去了。
57年初,我因流感住進校醫院。幾天后九高也進來了。他和另一同學想下象棋。九高下盲棋,我幫他們擺棋子並當公證。於是,車4平5,馬6進7,等等。我是第一次看下盲棋。不久,519運動開始,九高更名為路,走向了他的新路!
羅時健文學修養很好。他在內蒙教書時與我有信件來往。他後來到了土默特旗,一個豬雞滿街,學生洗周臉的地方。有一封信長達十幾頁,講看杜甫仁科的電影《海之歌》和讀肖洛霍夫的《一個人的遭遇》的感受,滔滔不絕。他是多有才啊!
55年暑假後開學,我幹了件蠢事,參加校體操隊。有天路過大飯廳,看見若干告示,招收各專業隊:體操隊,田徑隊等等。我自幼體弱多病,體育成績特差,參加校隊純屬天方夜譚。南開中學重視體育,每年有三天秋季運動會,每個同學都必須參加。記得初三時,我跑一百米,自覺快如風,卻是全班最後一名。到高中時,跟一幫同學練單雙扛,體質漸強。到北大的第二天,我繞校一周行,未名湖的美,一體設備之好,令我驚嘆。不料在體操隊,經過下午兩小時的鍛煉,神經興奮過度,晚上漸漸失眠,我未醒悟,終於不治,於1956年休學一年。結束了我在54級的生活,後來隨55級在1960年畢業。因此,我只能算0.3個54級學生。
1957年春復學到55級。57年的風暴來臨。我當時身體不大好,對運動不很關心。不料,不久許多同學落入深淵。不但楊路張景中未能倖免,連我熟悉的林埜,孫傳儀,潘韶湘,梁世輝,錢如平,等等都被網入其中。我們54級,何其不幸。我很茫然,不是說了言者無罪嗎?
離開54級後,一切平平,惟二事可記。其一為,我在59年十月初,從單槓上掉下直擊後腦,致腦震盪。住校醫院半月,回宿舍又臥床半月,頭痛欲裂。按規定不能參加期末考試,那我就不能在1960年畢業了。我去請求管教學的聶靈沼老師,蒙他恩准,我參加了考試,塑性力學和數理方程僥倖都得5分。其二是,但政治課未能及格,因我在班上學習中發言有誤。因此,離開北大時我沒有拿到畢業證書。到川大工作後,補寄給我的。如果發生在57年,那就完了!
北大數力系54級,我永遠懷念你,懷念敬愛的老師,懷念友善的同學!
苟興華想說的話:
在北大的幾年,我印象最深的是老師們洞穿心靈的課堂講授,圖書館豐富的書刊開啟我的眼界,天才同學們的驚人表現,還有美麗的校園和體育館,我很幸運。
(摘自《五十年情懷——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一九五四級入學五十年紀念冊》)
第九節 管楚洤(女)
簡介:管楚洤1935年出生於長沙,其父畢業於北京大學數學系,其母親也識文斷字。五十年代管楚洤的父親在西北農學院(武功)數學教研室做主任,教授基礎數學;其母照料幾個孩子。
管楚洤1951-1954年在湖南長沙周南女中讀書,1954-1958年在北大數學力學系力學專業流體力學專門化讀書,1958年被分配到中國科學院數學研究所工作,現已退休。
發表的文章:
1、管楚洤,孫和生,非線性退化雙曲型方程的Cauchy問題 ,科學通報;
1982年23期;
3-7
2、管楚洤,過增元, 李德玉 ,關於熱流體流動的某些基本性質
3、管楚洤 周盛 ,平面定常無粘流動與最小熵產生原理——物理解與最小熵產生判別
4、管楚洤,周盛,平面定常無粘流動與最小熵產生原理——最簡單的多重解問題的物理解判別中國科學A輯;1985年03期
5、管楚洤,關於具有激波的流動的穩定性,力學學報;1990年06期742-747
6、管楚洤,爆轟波小拐角繞射問題,力學學報;1981年05期
7、管楚洤,平面定常位勢流中激波位置的確定,力學學報1985,(03),282-286
8、管楚洤,關於C-J爆轟與定壓爆燃的穩定型,力學學報。1989年,(02)
9、管楚洤,平面激波正規反射問題的某些性質,力學與實踐,1980,(01),014
合寫的書及譯著:
1、姜禮尚、孫和生、陳志浩、管楚洤,偏微分方程選講
2、應用特徵線方法數值解氣體動力學一維問題,【蘇】A,
N,儒可夫着,陳敦棟、管楚洤翻譯
管楚洤寄語:
不忘師恩,難忘友情。
(摘自《五十年情懷——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一九五四級入學五十年紀念冊》)
第十節 何明民(女)
簡介:
何明民祖籍浙江義烏1951-1954年在哈爾濱一中讀高中,1954-1958年在北京大學數學力學系讀書,1958年畢業於力學專業流體力學專門化,分配到武漢長江水利委員會長江水電科學院工作。
發表的論文:
1、韓其為、何明民,推移質擴散的隨機模型及統計規律,中國科學,1980年第4期
2、何明民、韓其為,輸沙率的隨機模型及統計規律,力學學報,1980年第3期
3、何明民、韓其為,Stochastic Model of Single Psrticle Movement
Proceedings of Third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Stochastic Hydraulics TOKYO TAPAN 1980, 8
4、韓其為、何明民,泥沙交換的統計規律,水利學報,1981,第1期
5、何明民、韓其為,單顆泥沙運動力學及統計規律,力學學報特刊,1981年7月
6、何明民、韓其為,Stochastic Model of Incipient Sediment Motion J.of
Hyd. div of ASCE 1982年2月
7、韓其為、何明民,Bed Load Fluctuation:Aoolications J. of Hyd, div. ASCE
1982年2月
8、韓其為、何明民,Stochastic Characters of Sediment Exchange and Its
Appliction Presymp Proc.4th IAHR Inter. Symp. on Stochastic Hydraulics, 31,1984年
9、韓其為、何明民、童中均、王玉成,從已建的水庫對比看三峽水庫變動回水區的航道問題,人民長江,1986年12期
10、韓其為、何明民、童中均、王玉成,水庫推移質淤積、變動回水區淤積及回水抬高,人民長江,1986年12期
11、韓其為、何明民、孫衛東,三峽水庫150方案懸移質淤積的計算與分析,三峽水利樞紐工程泥沙問題研究成果匯編(150米蓄水位方案),長江科學院,1986年12月
12、韓其為、何明民,Mechanism and Charactoristics of Nonuniform Sediment
Transport Proc the Third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River Sedimentantion The University of Mississip, 1986年3月31日——4月14日
13、韓其為、何明民,Exchange and Transport Rate Bed Load,Encyclopadia of
Fluid Mechanics Guld Pub Com Book Div 1987年第16期
14、韓其為、何明民,水庫淤積與河床演變的(一維)數學模型,泥沙研究,1987年,第3期
15、韓其為、何明民,泥沙數學模型中沖淤計算的幾個問題,水利學報,1988年第5期
16、韓其為、何明民、孫衛東,三峽工程水庫不同方案懸移質淤積計算及分析,三峽水利樞紐工程泥沙問題研究成果匯編(160——180米蓄水位方案),水利電力部科學技術司,1988年5月
17、韓其為、何明民,A Discussion on Distinction Between Wash and Bed Material Load Proc.of the 4th
Inter. Symp. on River Sedimentation Chian Ocean Press 1989年
18、韓其為、何明民,論水庫的航道控制——利用水庫調度改善變動回水區的航道,科學研究論文集第29集,水利水電科學院,水利電力出版社,1989年
19、何明民、韓其為,挾沙能力級配及有效床沙級配概念,水利學報,1989年第3期
20、韓其為、何明民, A Mathematical Model for Reservoir Sedimentation and
fluvial Process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ediment Reserch,1990年第2期
21、何明民、韓其為,挾沙能力級配及有效床沙級配的確定,水利學報,1990年第3期
22、韓其為、何明民、陳顯雄,汊道懸移質分沙的模型,泥沙研究,1992年第1期
23、韓其為、何明民,論長期使用水庫的造床過程——兼論三峽水庫長期使用的有關參數,泥沙研究,1993年第3期
24、韓其為、何明民、徐儉立,三峽水庫175米方案補充計算結果,長江三峽工程泥沙與航運關鍵技術研究——專題報告研究集(下冊),武漢工業大學出版社,1993年9月
25、韓其為、何明民,泥沙起動標準研究,武漢水利水電大學學報,1996年4期
26、韓其為、何明民,Density Current Modeling, Proc. of Int. Conf. on
Reservoir Sedimentation Frot Collins,
Colorado, USA,1996年9月
27、韓其為、何明民,Suspended Sediment Modeling in Reservoirs, Proc. of
Inc. Conf. on Reservoir Sedimentation Fort
Collins, Colorado, USA 1996年9月
28、韓其為、何明民,論非均勻懸移質二維不平衡方程及其邊界條件,水利學報,1997年第1期
29、韓其為、何明民,恢復飽和係數初步研究,泥沙研究,1997年第三期
30、韓其為、何明民,淤積物的密實及變化,三峽水利樞紐工程應用研究(第二卷),地質出版社,1997年12月
31、韓其為、何明民,從荊江裁彎後斷面調整看三峽水庫修建後斷面變化,三峽水利樞紐工程應用研究(第二卷),地質出版社,1997年12月
32、韓其為、何明民,細顆粒泥沙成團起動及其流速的研究,湖泊科學,1997年12月第4期
33、韓其為、何明民、王崇浩,荊江裁彎後河床長期沖刷機理的研究,第三屆海峽兩岸水利科技交流研討會論文集(下冊),中國水利水電科學院、台灣大學、美華水利委員會,1997年,7月28-30日
34、韓其為、何明民,三口分流徑流量變化對荊江與洞庭湖防洪的影響,第三屆海峽兩岸水利科技交流研討會論文集(上冊),中國水利水電科學院、台灣大學、美華水利委員會,1997年,7月28-30日
35、韓其為、何明民,底層泥沙交換和狀態概率及推懸比研究,水利學報,1999年10月第10期
36、韓其為、何明民,泥沙起動標準的研究,武漢水利電力大學學報,1996年第4期
37、郭慶超、韓其為、何明民,泥沙研究,1996年第1期
38、韓其為、何明民,論三峽水庫淤積的控制——三峽水庫泥沙的策略與措施,泥沙研究,1996年第1期
39、韓其為、何明民,非均勻沙起動機理及起動流速,長江科學院院報,1996年第3期
40、韓其為、何明民、王崇浩,卵石起動流速研究,長江科學院院報,1996年第2期
41、三峽水庫修建後下游長江沖刷及其對防洪的影響,水利發電學報,1995年第3期
42、郭慶超、何明民、韓其為,控制體積法在二維潮流計算中的應用,水動力學研究與進展(A輯)1995年第6期
43、韓其為、向熙瓏、何明民、李平,三峽水庫淤積平衡後壩區附近過水麵積予估研究,人民長江,1995年第12期
44、郭慶超、何明民、韓其為,三門峽水庫(潼關至大壩)泥沙淤積規律分析,泥沙研究,1995年第1期
45、韓其為、何明民,地層泥沙交換和狀態概率及推懸比研究,水利學報199年第0期
第十一節 賀覺民、許綏文(女)
一、賀覺民
賀覺民祖籍安徽肥東縣,其父是中學教師,其母是家庭婦女。他1951-1954年在南京上中學,1954-1958年在北大數學力學系力學專業流體力學專門化讀書,1958-1960年在北大數學力學系流體力學教研室任教,1960-1962年在莫斯科大學進修,1962-1970回到北大數學力學系流體力學教研室任教,1970-1997年在北大數學系工作,現已退休。
他在北大數力系力學專業畢業後留校任教,可以說是個業務尖子,又是共產黨員,深得周培源和當時蘇聯專家的賞識。在中蘇關係破裂後還去莫斯科大學進修兩年,他在那裡用手編程序在電子計算機上作了幾個課題,受到蘇聯力學權威的讚揚,當時國內還沒有運算速度如此高的計算機,他想着回國後,把當時處於前沿的課題繼續研究下去。
回國後,大概人們認為他該補上階級鬥爭課了,系裡派他去農村搞四清。有次休假回北京,當時還沒結婚的他,去女朋友家玩,臨走時未來丈母娘在他的包里塞了兩個蘋果,他並不知道,不料回到村里被同伴發現了,於是幾次開會“幫助”他,批判他怕艱苦,然後調回北大,到鍋爐房勞動。從蘇聯回來後的四五年裡,他幾乎沒有再從事專業工作。有次在上海舉行全國性的空氣動力學學術會議,系裡讓他把在蘇聯的工作準備了兩篇論文,但不讓他自己去上海參加會議,而是另派別人去宣讀,凡此種種,使他非常鬱悶。
誰也沒有預料到更大的災難降臨了。他的妻子是北京市副市長范瑾的小妹妹許綏文,她在七機部工作,他們結婚後沒有房子,就住在范瑾紅霞公寓的家裡。文革一開始,范瑾就被作為彭真的黑幹將揪出來,由於江青和范瑾的丈夫黃敬曾有一段婚姻,抄家盛行時,造反派把范瑾家洗劫一空,賀覺民兩口子也不能倖免,他們的箱子被從四樓扔出去。在北大賀覺民的日子也不好過,人們貼大字報,說他是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培養的修正主義黑苗子,質問他:蘇聯已經變成了修正主義,你為什麽還去學那些修正主義的貨色?更要命的是他找黨支部書記匯報思想,這位書呆子把對文化大革命的種種不理解,例如他說他了解范瑾不是反黨的,工作非常努力,對抄家,戴高帽子想不通等等。於是對他的批判升級了,說他公然為黑幫分子鳴冤叫屈,反對文化大革命。後來由於北大兩派打得不可開交,人們無暇顧及他這樣的小人物,他就呆在家裡很少去學校,有人又說他逃避運動,勒令他回校接受批判教育,他還是不回去,人家就停發了他的工資。
1967年夏天賀覺民的妻子許綏文生孩子住在賀覺民的妹妹賀秀平家時,賀覺民成天少言寡語。住在賀秀平家這一段,親人們就發現他的精神有些不對勁,賀秀平的丈夫閻澤群和他的兩個弟弟經常議論文革中各種消息,他從不參與,總是在一旁發呆。勸他去北大交涉工資,他出去不知道到哪轉一圈,回來仍然沉默不語,賀覺民的母親到賀秀平家來,說賀覺民在她那裡呆了一天,這才知道他根本沒去北大。好在此時他的女兒剛出生,一家人在一起,他忙於熱奶洗尿布,倒也平靜。後來回到他自己家,還是不去學校,一直到工宣隊進校,幾次派人催他,親人們也苦苦相勸,他這才不得已回到北大參加學習。
一九六九年秋,北大,清華都在江西鯉魚洲建立幹校,把賀覺民也發配到那裡勞動改造。北大,清華凡去過鯉魚洲的人至今提起來還心有餘悸:生活艱苦,勞動強度大,那個地方還是血吸蟲病的高發區,閻澤群所在的北京化工學院有個同志的丈夫是清華的,就是在鯉魚洲得了血吸蟲病轉為肝硬變,死時才四十多歲。對我們這一代知識分子,生活苦,勞動累都算不了什麽,最難忍受的是無休止的階級鬥爭。此時賀覺民的妻子下放到山東,兩歲多的女兒送到蕪湖奶奶家(賀秀平五個月的小兒子也由老太太照看)。也許是忍受不了批鬥,也許是思念親人心切,鬼使神差他沒請假就離開了鯉魚洲。可他身上沒有錢,也不認路,跑了不遠就被抓回去了,軍宣隊和革命群眾這下子可找到了階級鬥爭的活教材,輪番批鬥和審問,要他交待逃跑的目的地和動機。賀覺民本來就是性格內向不善言辭的人,其實動機很簡單,就是思念親人,可他說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到哪裡去。軍宣隊發動強大攻勢,有人說他在蘇聯進修過,可能是要叛國投修跑到蘇聯去,於是順着這個思路窮追猛打。在威逼下,他承認了,還不行,非要他說出具體怎麽策劃的,革命群眾以豐富的想象力誘迫他編造了準備跑到蘇聯的具體步驟。但是群眾和他共同編造的故事漏洞百出,情節太離奇,連軍宣隊都不敢相信,這才有人懷疑他的精神是否正常,人們回憶了文革以來他的種種表現,完全不是一個正常人的作為,這才沒有繼續追究他叛國投修的罪行。
七十年代初回到北京後,家裡人陪他到安定醫院檢查確診患有精神分裂症。(賀覺民妹夫閆澤群撰寫)
二、許綏文
簡介:許綏文 女,1936年12月出生,1951-1954年在北京師大女附中讀書,1954-1958年在北大數力系力學專業流體力學專門化讀書,1958-1986年在國防部第五研究院、後為航天部第三研究院工作,1986年調國家圖書館工作,歷任航天部三院研究室副主任,北京圖書館自動化發展部主任、科技委員會副主任、科研處處長。北京圖書館高級工程師,獲國防科工委重大科研成果三等獎1項,文化部科技管理獎1項。著有關於圖書館自動化及數字圖書館的論文8篇,約8萬字。現已退休。
(一)大學時代的許綏文
許綏文說話慢聲細氣,口角總帶着微笑。她參加文藝社團中的舞蹈隊,還曾和我們班的金旦華在全校表演過朝鮮雙人舞。
開始時我們都知道她是師大女附中來的,與毛主席的大兒媳、以及空軍戰鬥英雄張積惠的妻子是同學,北大團委書記胡啟立是她的表哥。後來又知道北京市副市長范瑾是她大姐,八機部部長是她的大姐夫,她二姐在報社工作。總之,她是‘高乾子弟’。
1958年夏天快畢業時,他大姐夫突然逝世,我們幾個同學還到東四方家胡同8號院她大姐家去參加弔唁活動。後來聽說她大姐夫的哥哥解放前是北京警備司令部的總司令俞大維,而她大姐夫黃敬卻是共產黨的地下工作者。後來又聽說,她的父親是蔣介石的秘書。總之,她的家庭是很複雜的。(孫荀英)
(二)訪談許綏文——另一個國家圖書館
NEC風波
----1986年,許綏文從航天部三院調入北京國家圖書館,當時,國圖剛成立了一個自動化發展部,許綏文就去了那裡。那時侯,整個國圖只有一台機器,是日本支持中國科技發展送的一台日立機器,鍵盤很大,樣子也很古老,現在幾乎見不到了,這台機器是中型機里比較低檔的一種,有微機的一些功能。
國圖基本上就在這台機器上做些工作,因為那時國圖還沒有做數據庫。1987年,國圖搬到了新址,新館要配一些新的設備,這個消息在1986 年就傳出去了,有四五個公司都來投標,比較來比較去,大家都對IBM的機器贊口不絕,只可惜IBM的機器好是好,就是太貴,一台IBM的機器差不多能買兩台日立機器,而NEC 給的價錢比日立的還要便宜一半。那時侯國家很窮,國圖就那麼點錢,對於價錢的承受能力非常有限,於是,“還是買個便宜的用吧,沒有辦法”的觀點在激烈的爭論中占了優勢。選購NEC機器的決定很快就定下來了。
----在引用NEC的設備上,許綏文屬於少數派,她不贊成用NEC的設備。許綏文
承認NEC的優點:在軟、硬件上都有自己的一套,特別是在數據管理方面,它有
很強的處理能力;但同時,NEC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是非兼容機,軟硬件
和其他品牌都不兼容,不兼容就意味着要想升級,用戶只能和它訂貨,說多少錢
就得給多少錢。其時,計算機按照“摩爾定律”快速發展的趨勢已經有所體現,
許綏文認為,技術的發展日新月異,國圖的發展也要往前看。“現在看來是這樣,NEC的機器在互聯網環境下是很不利的,這麼多年來,計算機更新那麼快,估計升級、維護的錢不會少花,可惜誰也沒有長前後眼。”
SGML是個寶
----1988年底,許綏文去了一趟美國國會圖書館,目的是想感受一下圖書館現代化。許綏文不久便發現,美國圖書館並不是到處都聯網,一些邊遠地區的圖書館基本上都是脫機的,還有的根本就沒有機器,差不多只有圖書室的規模。然而,從大的方面來說,美國圖書館有很多標準,有很多自動化軟件和系統,在這方面比國內要強得多。1989年,許綏文回國,不久,國圖就成立了一個科研處,許綏文任處長。從美國回來後,許綏文對於圖書館現代化的認識清晰多了。
----許綏文隱隱覺得美國一定在悄悄地做一些特別的事情,她的猜想在1996年得到證實。這一年,國際圖聯大會在北京召開,會前在國圖召開了一個中美圖書館合作會議,會後分組討論。許綏文參加的是討論信息檢索的小組,她很奇怪地發現,討論和發言者大多數是美國人,國內參會者非常少。許綏文仔細傾聽美國人的發言和場上的對問對答,結果深刻地記住了一個名詞:SGML,這是世界上所有大圖書館,包括美國國會圖書館都在使用的一種工具軟件,叫做標準通用置標語言,當時,這個名詞從沒有見諸於報端。
----中午在一起吃飯的時候,許綏文問美國專家:“你們是不是都在用SGML?”他們回答得十分肯定。許綏文想來想去,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個名詞,可就是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開完會以後,許綏文匆匆跑回國圖查資料,很快發現館裡有四本關於SGML的書,書很厚,也很大,許綏文如獲至寶,趕緊借出來仔細研究。
----“這本書真是寫得好,你看了以後就覺得SGML是個寶,如果你使用這樣的語言作為處理整個問題的框架,整個軟件和你所使用的平台、具體的外設、機器等等都沒有關係。你用了SGML後可以一勞永逸,無論機器和外設如何更新換代,你做的數據和內容根本不需要再更改。”
----這個被稱做“SGML的圖書館應用”的項目後來對國圖的數字化建設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
許綏文說:北京力爭成為全國的信息中心
---- “我告訴你,我們沒有錢,可是項目也要搞,這個忙你一定要幫。”
----1996年底,北大方正。王選的同班同學、時任北京國家圖書館科研處處長的許綏文一見到王選就直截了當地表達了自己的意圖。
----“你還從來沒有找我幫過忙,我們一定支持你這個項目。”王選很痛快地表了態。 陪同許綏文的還有楊芙清的研究生、國家圖書館技術骨幹鎮錫會,他們此行的目的是希望北大方正的一套東西能夠讓國圖用起來,並在一定程度上實現技術轉移。
王選說幫忙就一定會幫忙,雖然事情並不容易解決,比如,這個項目不能贏利,如果和公司合作,從企業的角度看,不贏利的事情當然不好做。不過,王選還是想了個辦法:讓國圖的課題和方正研究院合作,但是以北京大學計算機研究所的名義,課題立在文化部,1997年立項,1999年結題。
----許綏文感到興奮極了,就急急火火地找到開發軟件的鎮錫會——他是國圖搞計算機系統的技術骨幹。許綏文一見到鎮錫會就說,現在整個自動化技術已經上一個新台階了,你干不干SGML?鎮錫會說,干,怎麼不干?他當即把許綏文手中的資料全部拿走了,一周以後他找到許綏文說:“咱們干吧,就用這個辦法來做咱們的系統。”
----後來,許綏文和鎮錫會打聽了一下,發現國內除了出版印刷業已經把SGML列為國家標準外,其他行業好像都沒有做,他們都覺得這是個機會。1996年底,國圖就決定上這個項目,叫SGML的圖書館應用,當時去文化部立項的時候,大家都沒有聽說過是什麼東西。許綏文就想到了中國最早做SGML的北大方正,那兒還有熟人,比如王選。王選後來幫了很大的忙。
----1999年“SGML的圖書館應用”課題結題以後,整個國圖的OPAC系統(公眾查詢目錄服務系統)都是用SGML做的,不再是通常的主機檢索。“SGML的圖書館應用”解決了幾個問題:一是將圖書館界常用的MARC(機讀目錄)格式轉換到SGML,也就是說每一個機讀目錄用CNMARC(中國國家書目)記錄,它可以通過應用軟件自動轉換生成SGML標語下的數據庫;其次,SGML本身是一個很快的平台,搜索引擎後來整個都換成了支持SGML的一套,這樣就實現了SGML與HTML之間的轉換,為將來上網做好了準備,也為國圖的數字圖書館建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讓機器認識漢字
----1986年~1988年期間,國圖自動化發展部主要搞一些課題,做一些圖書館方面的小系統,然後讓大家積累數據,因為大的系統很複雜,需要大、中型機才能做。中國所有出版社出版的書都要呈交給國家圖書館三本,採購系統非常複雜。然後是編目,編目有一套複雜的格式,這個格式是國際通用的,由國際圖聯指定,一套大概有幾百個字段,常用的也有三四十個字段,每本書都要輸入很多信息,給讀者用的是檢索軟件,浩如煙海的信息資料都要在加工後集中到總的數據庫里,以供讀者檢索。這種大、中型主機相當於服務器的功能,上面有十幾個通信接口,這些接口從採購、編目或者檢索,各種各樣的語言都要分開,因為這種機器不具備處理多種語言的能力。據說,當時機器到了後,將國圖一個600平米的機房擠得滿滿當當。
----20世紀80年代末期,漢字屬性沒有人去研究。簡而言之,漢字屬性字典就是一種能夠讓機器識別漢字的基礎軟件。國圖敏銳地發現,漢字屬性字典是未來一切中文軟件運營的基礎。許綏文介紹說,每一個漢字都可以分解出來,每一個筆畫都編一個碼,比如一橫是“1”,一豎是“2”,筆畫可以作為屬性,然後可以從四個角確定一個屬性,這個字各種各樣的特徵都是用編碼來體現,反映到計算機上去的時候就變成了屬性。機器就可以通過這種有不同編碼確定的屬性來認識漢字。
----這個軟件做得很成功,當時很轟動。據許綏文回憶,很多企業都找到國圖購買這個軟件,買到一個軟件系統後就“瞎拷一氣”。不過,那時侯國圖不太認真,對這種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去,後來,漢字屬性字典由國圖出面賣掉了不少。“當時我們還沒有公司的意識和概念,主要考慮中國的計算機普及沒有這個東西還真不行。包括國外進口的機器,沒有這個無法處理中文。”
----這幾個課題在後來中文系統以及數字圖書館的開發與建設過程中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第二代Internet
----巨量的信息湧入互聯網,使信息極大豐富,也使信息查詢、檢索十分困難,這主要是由於互聯網上的信息資源很大程度上處於無政府狀態,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就是數字圖書館。
----目前,國內外對數字圖書館還沒有一個明確、完整的定義,學術界的共識是:數字圖書館是採用現代高新技術支持的數字信息資源系統,是下一代互聯網上信息資源的管理模式,它將從根本上改變目前互聯網上信息分散、不便使用的現狀。
----原國家圖書館副館長孫承鑒所理解的數字圖書館建設是“以統一的標準和規範為基礎,以數字化的各種信息為底層,以分布式海量資源庫群為支撐,以智能檢索技術為手段,以電子商務為管理方式,以寬帶高速網絡為傳輸通道,將豐富多彩的多媒體信息傳遞到千家萬戶。它涉及數字信息資源的生產、加工、存儲、檢索、傳遞、保護、利用、歸檔、剔除等全過程。數字圖書館不是個別圖書館就能完成的任務,需要全國範圍內的圖書館、博物館、美術館和情報信息提供單位合作共同完成”。
----換而言之,下一代Internet就是數字圖書館,它是一種互聯網的組織模式而非圖書館的專用名詞。這個模式要求所有的資源單位必須符合數字圖書館的遊戲規則,否則將會在未來的互聯網上寸步難行。許綏文認為,下一代Internet不僅擴大了網域,最關鍵的是數據的管理,所有的數據都是有管理的,而管理的重要方式就是數字圖書館。
----面向具體的對象而非數據流是數字圖書館的典型特徵。許綏文介紹說,比如一段音樂、一幅畫,這些信息都是作為一個對象存在計算機里,是一個整體的概念。使用者調一個信息是以對象為基本單位,而不是一長串的數據流。
數字圖書館
----1997年初,許綏文退休了。退休以後,許綏文“雜七雜八的事情”沒有了,就可以全力以赴搞數字圖書館。第一年國圖的領導返聘許綏文,“我說,我不能呆在館裡了,工資太少了,一個月才三四百元,本來館裡給我的任務是跟蹤數字圖書館技術的發展,但是人手緊張,實際上什麼事我都干。”其實,許綏文也就是說說而已,她很快就愉快地投入到工作之中,因為她實在太熱愛數字圖書館了,以至於她常常覺得,這時候自己是多麼重要——為自己熱愛的事業是不需要索取代價的。
----那時,許綏文感覺比退休前繁忙多了。“名義上是做軟課題,實際上做軟課題全部靠雙休日,其他時間差不多天天都有會,許多問題都需要討論清楚。一開會,什麼時候要什麼,一定下來以後,我的壓力就特別大,幾乎沒日沒夜地干。”
1997年,國圖開始有互聯網了,是和CERNET(中國教育科研網)聯通的,聯通以後,讀者就可以利用互聯網查詢資料。1998年,CERNET提出了經濟方面的要求,國圖覺得支付不起,就轉到了163上。能在互聯網上查閱資料實在太好了,許綏文他們也成了受益者—— 所有可以支持研究的資料都是從互聯網上找到以後大家再一起商量確定的。
----在做SGML的同時,國圖又立了一個項目,名叫中國試驗型數字圖書館項目,這也是國家計委的重點科技項目。這個項目就是要實現國圖、上海、南京、深圳、廣東省館(中山圖書館)以及遼寧圖書館在互聯網上的跨庫檢索。許綏文
印象中這個項目真正定下來是在1998年夏天,大家在評議時都覺得這個項目好,很多圖書館都願意積極參加,
可是,申請下來的經費不多,後來就決定技術開發的錢由項目出,剩下的,比如做資源就要由各個館自己做自己的資源,自己想辦法解決經費問題。按照計劃,中國試驗型數字圖書館項目要組織建設若幹個整體性好、符合統一技術要求的數據庫,以在數字式圖書館系統中形成一個多館合作的、具有一定規模的、整體性較強的數據庫,主要包括中國古籍善本影像數據庫、中國博士論文影像數據庫、歷史輿圖與圖片數據庫、孫中山文獻全文數據庫、深圳特區文獻數據庫、國內外旅遊多媒體數據庫、民國時期(1911~1949年)南京政府文獻數據庫、東北文獻圖錄數據庫和國際數字圖書館文獻數據庫等內容。項目還計劃開發完成一套與國際接軌的數字式圖書館實現技術系統。
----數字圖書館和傳統的圖書館有什麼區別呢?許綏文解釋說:“比如查詢‘中山陵’,這個資源應該是南京圖書館做的,但是你不論在哪個圖書館,敲入關鍵詞,有關信息都能找到,這就大大節省了網絡的交互時間,提高了用戶的檢索效率。”
----數字圖書館的深遠意義常常被提升到一個高度。在互聯網頁上,英文信息占了97%,法文占了2%,而中文只占千分之幾。刻薄的人把中國的ICP稱作“INP”,意思是除了news(新聞),就是nothing。文化部孫家正部長憂心忡忡地說,互聯網上中文信息匱乏的現狀與我國在世界上的地位和影響極不相稱,因此,他把改變這種尷尬現狀的期望寄托在數字圖書館上。在“中國數字圖書館工程建設聯席會議”的講話中,孫家正從五個方面闡述了數字圖書館對於“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事業”所產生的積極影響,他所理解的數字圖書館不僅僅是豐富了中文信息,還“將從根本上改變了我國圖書館的工作方式和服務模式,更好地履行圖書館在倡導、組織、服務讀書的重要職能”。孫家正認為,數字圖書館工程不只是圖書館內部的事情,而是涉及到國家整體信息化進程,乃至關繫到國家整體實力和形象的重大問題。
----正是因為數字圖書館的重大現實意義,這個課題才十分引人注目。國圖在1998年六七月份就給文化部提交了一個關於數字圖書館的報告,文化部一看就覺得這個項目特別好,得趕緊抓,很快就層層報上去了。當年10月2日,李嵐清副總理到國圖視察,國圖的領導專門就數字圖書館一事向他匯報,李嵐清表示非常支持,他說,未來的圖書館模式就是數字圖書館。後來,李嵐清又說,這麼大的一個工程,不能光靠國家,要靠企業來支持。於是,2000年4月5日,文化部出面邀請了20多個部委召開了一個聯席會議,專門討論數字圖書館的建設,會議成立了中國數字圖書館工程專家顧問委員會,李國傑、胡啟恆等資深院士都是專家顧問委員會的成員。聯席會議之後又成立了中國數字圖書館責任有限公司,專門負責數字圖書館的建設工作。孫家正部長要求這個公司以公益為主,適當地滾動發展,以便有一定的資金來支持數字圖書館工程的建設與發展。
----數字圖書館可能也要實施電子商務,這個電子商務涉及到不同的地方、單位和行業,在這麼大一個範圍內實施,肯定有一定的難度。所以,國圖考慮的第一步是免費提供信息,先把路子給探出來。其實,說免費也不算準確,因為一旦上網,國圖必須要為知識產權付一大筆費用,一點錢不收也不現實,在運轉上,自身的維持費用總是需要的。
除了錢,什麼都不缺
----俗話說,沒錢愁煞英雄漢。國圖面臨的就是這種窘境——國圖的技術條件是沒有問題的,問題就在於缺乏啟動資金。
----“80年代末的時候,國圖就在搞軟件和系統開發,這麼長時間技術上的積累,到現在東西都是現成的。我記得1994年NEC到機的時候國圖的局域網就開通了,可是要達到一定的網絡水平,用現代的微機、服務器以及C/S(客戶機/ 服務模式系統)技術來組織網絡,主幹網經過交換機分到每一個屋子,這一套是從1996年開始的。直到1998、1999年國圖自動化研究的專款到位,我們才開始做實施的方案,買了不少東西,最後定下來搞千兆網。我們館可能是第一個在館域,或者說在單位用千兆網而不是過去常用的,比如說ATM網。現在讀者可以上互聯網的機器大概有八九十台,館內還有 100~200台可以供內部工作人員上互聯網。網絡布線很快,機器設備也好說,主要還是錢的問題。”
----許綏文感到無可奈何的是,因為缺錢,國圖的一些項目常常先啟動,卻總是趕得最慢。她篤信,如果有經濟實力支持的話,這些“東西”—— 比如數字圖書館應該早就出來了。因為“我們的網絡條件不錯,而且在網上聲像圖文都有自己的一套資源,一套處理方法。” 許綏文記得1999年一季度的時候,國圖做了個實驗:把服務器放在國圖,然後拿一個終端到山東,在那裡試用,結果好極了。山東人說:“比俺們本地的還要好,真是非常好!”
----實際上,國圖在1997年就在做數字圖書館了,現在的進展離理想還是有很大差距。重要原因就是缺錢。國圖申請了一些課題,每個課題都有幾十萬元經費,搞技術開發還行,真要搞大批的資源開發沒有錢顯然力不從心。
----許綏文一直很關心國外數字圖書館的發展狀況。“國外搞得很厲害,他們的數字圖書館技術水平相當高,他們所提供的館藏精品一般人過去是看不到的,我們和他們的思路可能不完全一致,因為那裡有一種支持公益事業的氣氛。數字圖書館做得最成功的美國國會圖書館,美國國會只撥給它1500萬美元,但是個人和基金會的集資已經達到了1億多美元,滿打滿算,它一年也就花掉800萬美元左右。所以,它只要考慮怎麼去做就行了,而我們卻不得不去考慮從哪裡弄點錢。”許綏文苦笑着說:“起初,有不少單位要入我們公司的股,後來一看是公益的,不能贏利,慢慢都撤了。我們不能胡吹,你本身就是公益事業,你吹它是贏利的也不合適。”
----許綏文並不接受記者形容她“對數字圖書館滿腔熱血”。她說:“我只是覺得應該做,你看看國外給兒童做的數字圖書館,裡面的知識包羅萬象,異彩紛呈,我敢說咱們的大人都沒有見過。我們如果長期不做這個的話,我們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就要比人家落後一大截!”整個採訪過程中,退休老人、中國數字圖書館專家組著名專家許綏文一直用十分平靜的語調說話,說這話時卻顯得十分激動。
摘自(記者沈力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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