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逸飛 《雙美圖》
陳逸飛在世時,他的工作室聚集了許多一起創作的畫者,他也毫不避諱地說過:“包括倫勃朗也有工作室啊!”。畫家俞中保也並不諱言這段經歷。
陳逸飛的親密夥伴、畫家黃英浩也告訴記者,“他工作室畫畫,輪廓什麼的用幻燈打好,是不能改的之外,最後做修改的那天,都不要工作室里的槍手們上班,他親自動手修改,最後這一道程序無人知曉。”因為,“他沒有辦法,他要靠畫畫掙錢。
“包括倫勃朗也有工作室啊!”這是陳逸飛的名言,想來也是如此,一個畫家若窮盡一生,能一筆一畫創作出多少件如此寫實細膩的巨幅作品呢?
甚至有一些流通在外的陳逸飛作品,陳逸飛一筆都不曾改動過。
他生前好友、親密夥伴黃英浩嘆道,有一次早年準備在日本的展覽,陳逸飛 發燒到39℃,實在無暇自己提筆修改工作室畫作,便只能在畫作上簽名,孰料竟悉數被退回來了。

畫家俞中保曾經是陳逸飛上海工作室中的主 要成員之一,他們的合作,從1994年始,至1996年結束。
很多時候,俞中保被視為陳逸飛許多繪畫上的“代筆者”,俞中保接受專訪時並不避諱這一點,他始終認為,跟着陳逸飛畫畫,得益匪淺,自己在繪畫的深度上得到了很大提升,“陳逸飛總是最後來收場,立點抓得很好,焦點抓得很 好。”
俞中保與陳逸飛的交往始自妻子趙音,趙音父母原來與陳逸飛是世交。陳逸飛還給趙音的父母畫了結婚照。陳逸飛是認識了俞中保的岳 丈,才找到了俞中保。
趙音說,第一次見面,陳逸飛夾着磚頭一樣厚的大哥大,見到俞中保的畫是一幅自畫像,一見之下就說:“中保你跟着我畫吧。”
俞中保在 1987年的上海與澳大利亞合辦的青年藝術展上已獲得一等獎。1990年,恰好有人買了俞中保幾千塊錢的畫,這筆“巨資”,鼓舞了俞中保做一名職業藝術家 的信心和決心。

但是到了1993年,藝術家的不安穩生活令妻子趙音心中頗感不安,陳逸飛的出現,頓時讓人覺得有了依靠。這對於長期處於動盪生活狀態的藝術家而言,是一次世界觀上的改變。
幾乎與陳逸飛朝夕相處了幾年的俞中保認為,陳逸飛自己並不諱言畫照片這樣的技術策略,畫是追求的過程,對着照片作畫,其實許多明暗關係是不需要畫家再作處 理了。
陳逸飛到後期就從許多攝影家手裡買照片來對着畫,俞中保與陳逸飛合作過《水鄉》系列,《仕女》系列,《西藏》系列,一起創作,於是向他提了點關於是 否畫照片的意見。
“他不想多動。”那麼多的藏家翹首等在後面,陳逸飛需要速度畫出更多的畫來,若都像畫《山地風》那樣,要重新構圖、布景,所花費的功夫實在太大。他覺得太煩了。

“但是我們畢竟不是專職攝影家,所以後來陳逸飛大量買照片畫。他是和攝影家有協議,底片和照片都買斷了。對職業藝術家來說,其實畫照片沒什麼,現在的情況 下再也不可能花幾個月去寫生採風。但問題是需要有一個寫生的能力。
現在連考試都畫照片,甚至四年藝術系讀下來,沒有出去寫生過。所以對下一代來說,藝術基 礎十分堪憂。那時候一張照片真的只是起到一種資料性的作用,而現在,卻真的依賴照片畫照片了。”俞中保說。
《山地風》是陳逸飛第一次以這種粗獷的筆觸畫西藏,改變了他之前《仕女》系列細膩得見不到筆觸的風格。此時,陳逸飛剛剛和俞中保開始合作,他總是說:“你 先畫,畫完我來收拾,你有本事的。”
陳逸飛白天管公司,晚上到工作室來改畫,有時,俞中保深夜收工回家,一早回到畫室,發現架上的畫已經被陳逸飛連夜改過 了,“他自己說畫到凌晨4點鐘。但是早上7點鐘,他又回公司開例會了。他實在太累了。”

到了1994年,陳逸飛開始開辦公司,俞中保曾經提議,“不如弄個學校吧。”可惜,那時候既沒有大學院校發現陳逸飛帶來的視覺產業化,陳逸飛也沒有聽取俞中保的意見,他覺得做學校沒意思。“如果他當初去申請搞一個視覺學校,大家都會支持的。他想要的太多,太辛苦了。”
俞介紹說,陳逸飛畫畫出手非常快,但是,他要命就要命在不知勞累,拼命時更不知道累。只要人家趕着要畫,他即使晚上不睡覺拼着命也要趕出來,俞中保跟着陳 逸飛畫畫,天一亮就要起來幹活,晚上很晚才睡下,即使青年俞中保也感覺實在有點難以支撐。
俞中保與陳逸飛的合作從1994年始,到1996年上海博物館展 覽前結束,“太累了,畫畫實在是個體力活,跟着陳老師真的很苦。”
“如果後面這些事情不去做,陳逸飛肯定能做更多藝術方面的事。”這是陳逸飛突然去世之後,許多與之相熟,或者不熟的人的共同領悟與惋惜。

“一個人在不同階段會做不同的事情,商業性便是他一個階段的事。”黃英浩回憶,在美國畫音樂題材的時候,一個工作室有20多個助手為他打工,他眼睛睜開一直畫到眼睛閉下來,助手有時候過了一個晚上回工作室,會發現他睡在地板上。
早上一碗麵下肚,又開始畫了。他是很用功的,如此寫實的畫,他一年要畫 70餘幅,所以他需要很多助手幫他打底,他來修改,他吃得起苦。這裡畫弄完,香煙一抽又出門交際去了。
在上海,陳逸飛工作室的那批人,是黃英浩幫忙去選的,在美國工作室那批人,也是黃英浩幫他管理的。
其實,陳逸飛去了美國沒多久,就開始每年都回國採風,他一下飛機,家裡可以不去,直接到中福會少年宮黃英浩的辦公室里來喊他,此時,便是黃英浩的“外事任務來了”。

他工作室畫畫,輪廓什麼的用幻燈打好,是不能改的之外,最後做修改的那天,都不要工作室里的槍手們上班,他親自動手修改,最後這一道程序無人知曉。“他沒有辦法,他靠畫畫掙錢。”
中央台採訪時說“他不是畫家是商人”,但黃英浩認為,陳逸飛就是個藝術家,他在公司方面商業方面是掙不到錢的。
王朔馮小剛想合作開影視公司,曾經想拉陳逸飛一起參加,但是陳逸飛並沒有他們想象中擁有那麼大量的資金,“他並沒有多少錢”。
黃英浩說,陳逸飛太疲勞了, 即使想把自己的畫價格炒上去,也是十分傷神的事情,常人都做不到他那樣,辛苦做一件事是可以的,同時做幾件事,太難了。
作者:徐佳和
來源:東方早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