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為了滿足幾個人,那幾個滅絕人性的人物,想征服世界的慾望(水生火熱的世界人民正盼着他們的革命而被解放)。可悲的是還要化上六十多年之久,才能在被蹂躪和汚染的土地上,讓一部分人民,在非大報大台上得知和明悟此戰的真締。
平平
8.11
王朔曾說過一段話,其中一句是:政府“幫金家打過三八線,最終還是打回三八線,死了六十多萬中國青年”,這是個描述句,當然聽得出其個人立場。幾年裡的戰爭,死亡的數字準不準確,早已經不重要了。理由很簡單,因為從以往幾十年的所有重大事件的經驗中,我們知道,負責任的真實數字,幾乎從來是沒有的。
今年,是朝鮮半島以三八線為界的南北戰爭六十年,台灣稱的“韓戰”里,中國深深地被捲入。鳳凰台用了名為《殘陽如血——朝鮮戰爭的記憶》的十集專題片專述,這是我迄今看到的關於此專題最準確最冷靜最客觀的描述。三人行里,幾個聰明的讀書人注意到,大陸官方不再用“抗美援朝”的說法,而是“朝鮮戰爭”。當事的幾方,用不同的態度紀念,經歲月沉澱後再談歷史時,都已全然沒有了較勁的固有姿態。
在這部很有分量的專題片裡,也已沒有了“美國鬼子”、“美李匪幫”的敵意提法,代之以“聯合國軍”。敘述里,這場戰爭的始末清晰而簡單。朝鮮金日成違背停戰的國際公約,要打過三八線,奪取占領整個朝鮮半島;蘇聯斯大林出於地緣政治及出海口的利益考慮同意;美國覺得這是二戰後開始的冷戰里蘇聯對美的戰略挑釁,要以武力手段遏制共產主義的發展,經聯合國投票批准後組十五國軍隊出征;中方新政權的發展由於需全面地依賴蘇聯,採取“一邊倒”的對蘇政策,急於博得斯大林信任,毅然參戰(1950年2月《中華人民共和國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友好同盟特別協定》清楚表明)。所謂“兩個陣營”多國介入的戰爭,以冰天雪地里雙方上百萬人的傷亡,最後停在了戰爭爆發的地方。
萬里之外的美軍有二戰歐洲戰場的豐富經驗和一流裝備,但地域遙遠且步兵少而弱;蘇方將領從審看朝方作戰方案到出裝備、在中國境內培訓炮兵;韓朝雙方最受苦難的是無辜的高麗人民;中方“志願軍”有幾億人作後盾,儘管國力貧困不堪,但兵源充足且堅韌不怕死。一次次地“拼光為止”的大戰役小爭鬥,這種“絞肉機”的較量不靠傷亡還靠什麼呢?
狹長的山區,寒冷的季節,有限的裝備,困難的補給。中方能用的手段就是慣用的人海戰術了。倖存的“志願軍”,佩戴着獎章,操着各地鄉音回憶着那時的戰鬥。“參軍是因為吃的比農村好”。“每時每刻都在灌輸。一天談十幾次話,要為革命獻身。我們聽到的都是這些,腦子裡面,心裡充滿着這些東西”。“志願軍所以打勝仗,根本原因是不怕死。”“仗着人多”。這都是實話。瀰漫着炮火硝煙的戰場上,“中國人不來則已,一來便是人山人海”,美軍軍官在回憶錄里說。屍橫遍野,中方士兵“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地湧來,不少人時常被戰友的屍體絆的踉踉蹌蹌。曾有一個擔任伏擊的連隊,天亮時還沒來得及打出一槍就全連凍死在陣地上。
在這部片子裡,聽到了一些含義準確而深刻的話:“對於統帥們來說,他們的對手是敵人。而對於絕大多數置身戰場的雙方士兵來說,他們的敵人卻是戰爭本身。”對於中方士兵的鬥志,有這樣的描述:“當因為巨大落差而產生的民族張力,與社會主義超常規發展、重新排世界座次的許諾結合起來,這支由底層組成的軍隊,變得異常堅韌。”最為精彩的是關於戰爭的論述:“戰爭是唯一將欺騙合法化的遊戲。”“戰爭中從來沒有勝利者”。當鮮血染遍了朝鮮半島,數百萬年輕生命被吞噬後,雙方簽訂了停戰協議。
後來,有消息說,“毛澤東在斯大林死後,不止一次埋怨關於韓戰的決定是個‘極大的錯誤’,百分之百都是錯了。”是不是說過,也已不重要了。
前幾天,在報上看到一篇短文,一個作家一次到蒙特利爾參加文學節,在加拿大寒冷北方的海邊,偶遇坐在長椅上的一位殘疾的老人。一生里唯一一次到過亞洲,是他19歲時作為“聯合國軍”,來到朝鮮。分手前,作家問老兵:“要是有一天您真的去了朝鮮,您打算幹什麼呢?”老人回答:“我想去那兒的山上種樹。我曾經是炮兵,那些炮彈毀掉了太多的森林,唉……”然後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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