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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共的情報人員中,袁殊是最神秘的傳奇人物之一,他是“五方特務”(中共、共產國際、國民黨中統、軍統和日寇),他一生參加過許多驚險的地下戰鬥,為中共奪取政權立下大功。近年有些報刊雖刊登了他的一些事跡,但有的文章泛泛而談未涉要害,有的文章戴着“左”的眼鏡,抹殺迴避了中共利用袁殊勾結日寇破壞抗戰的事實,因而不夠真實,不夠客觀公正。筆者的舅父惲逸群(曾任新華日報、解放日報社長,中共華東局政治秘書)是袁殊的結拜兄弟,是同一戰線的戰友,我與袁及其部下又有過接觸,為了反映歷史真相,我特寫此文作重要補充和糾正。
我初次見到袁是在1938年上海“孤島”時期,當時我在一所夜大學新聞系讀書,白天無事常到袁主持的《雜誌》社看報聊天。袁當時約近30歲,身材矮胖結實,神采弈弈,來看他的人很多,可見他交際廣寬,而一個20多歲的摩登女郎則是常客,她是女作家關露,後來才知道她是潘漢年手下的特工。漸漸地我了解到袁的身世和經歷。
從北伐戰士到文藝青年
袁殊本名袁學易,1911年出生於湖北蘄春縣,父親袁曉嵐是孫中山領導的同盟會員,雖是官宦卻家道衰落,獨自到浙江謀生,妻子帶着兩個兒子到上海投靠姐姐,後又遷到浦東棚戶區,以開“老虎灶”(流行江南專賣開水溫水的店)維持一家艱苦的生活,袁學易則到印刷廠當學徒工。後來父親到上海一家學校教書,就把12歲的學易送入立達學園讀書。立達學園不少教師思想激進,主張個性解放,信仰無政府主義,主張建立自由平等的新社會。袁雖年小,但生活的貧苦,又看到帝國主義的侵略和軍閥統治下的社會黑暗,產生了改變舊社會的思想。1925年上海發生英日帝國主義殺害中國工人學生的五卅慘案,袁學易作為學生代表參加反帝愛國運動,結識了許多先進分子,不久就跟隨一位無政府主義者胡抱一去參加國民革命軍北伐,先後在多個部隊擔任副官、連指導員等職。在大革命的高潮中,他的左傾思想逐漸成熟。1927年蔣介石發動412政變,國共分裂,中共黨員和進步青年遭屠殺迫害,袁憤而離開部隊,到上海參加風行一時的“狂飈運動“。
“狂飈運動”由多位進步青年組成的狂飈社發動,主張“與現實的黑暗勢力作戰鬥,承擔起對祖國和人民的責任”,除發行周刊和叢書,還成立演劇部。思想左傾又愛好文學的袁學易,滿懷興奮地加入該社劇團參加演劇活動,先後在上海、南京演出的《娜拉》《上海之夜》《從人間來》等多部話劇中擔任角色,還負責對外聯絡工作。在南京演出結束舉辦的答謝觀眾招待會上,他代表狂飈社致詞,竟在發言中借劇情把國民黨大罵一通。國民黨中央黨部獲悉後準備對他懲處,幸得他父親的同盟會老朋友的庇護才得無事。
回到上海,他與後來成為名作家的樓適夷、柯仲平等一起擠住在簡陋的房屋內,他們窮困潦倒,但都懷抱着美好的理想。這時他組織劇團,創作劇本,成為嶄露頭角的文學青年。但他感到戲劇事業不可能成為終身職業,他決心改變人生的方向了。
從新聞學家到名記者
袁在1925年開始向報紙投稿,不斷被採用,特別是看了新聞學家任伯濤的《運用新聞學》後,對新聞事業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次在狂飈社的集會上遇見了任伯濤,就向這位老專家請教,並傾訴自己對上海報紙的不滿,認為這些報紙是買辦階級的工具,不為人民說話,決心將來自己辦一張站在人民立場上的報紙,用輿論來改造社會,得到任的讚許與鼓勵。為了實現理想,不久他赴日本進日本大學新聞系進修,一面刻苦學習,一面寫文章介紹各國的新聞事業狀況,寄回國內報刊發表。由於經濟困難,他在1930年回國。他在上海遍訪新聞文化界名人陳望道等,主張辦一張公正客觀的報紙,得到他們贊同,於是用他妻子從娘家借來的500元,在1931年創辦了《文藝新聞》。
《文藝新聞》以客觀公正的立場介紹中外文化動態,人民大眾關心的文化新聞,刊登各國的進步文學作品,很受讀者歡迎。當時日寇占我東北,國難深重,該報又以大量報道鼓舞民眾參加抗日愛國運動。
有一件事使該報更加引人注目,就是柔石、胡也頻等五位左翼作家被國民黨逮捕殺害,由於國民黨嚴密封鎖消息,社會上一無所知。袁心生一計,請中共在滬代表馮雪峰用假名寫讀者來信給該報,詢問五作家下落,然後又以讀者來信方式透露五位作家已蒙難,接着又發表大量紀念遭難者的文章,既造成不利於國民黨的社會影響,又使國民黨找不到消息來源,保護了該報的安全。這就是魯迅先生在《為了忘卻的紀念》一文中說的,“只在《文藝新聞》上有一點隱約其辭的文章。”他的機智和膽略受到廣泛稱讚,該報也因此銷量大增,他這時改名袁霄逸,頓時成為新聞界的一顆新星。
他一面致力辦報,一面從事他愛好的新聞學理論的研究,他寫了大量新聞學作品,如《現代新聞學》《學校新聞講話》《新聞法制論》等,除在報刊發表,還由好友惲逸群編成《記者道》一書出版,他還雄心勃勃想編一部新聞學叢書,可惜未能實現。
他對新聞學還有兩個傑出的貢獻,一是把英文Journalism一詞譯成“集納主義”,並定義為:“報紙的新聞要有聞義錄,包羅萬象,為讀者喜聞樂見,引人入勝,又須立場公正,為人民大眾說話。”這個“集納主義”是他對中國新聞學的首創。二是他將英文Reportage譯為“報告文學”首先引入中國。他寫了《報告文學論》,對它做出定義:“報告文學是把心靈置於事實的基礎上,但不是象照相機般照錄原樣,它又須具備一定的目的傾向,把事實通過印象加以批判地寫出,這個目的就是社會主義。”根據袁首創的報告文學理論,他的好友夏衍寫出了燴炙人口的《包身工》,成為中國新聞文學史上第一篇報告文學作品,從此報告文學作品不斷出現在報刊上,劉賓雁成為後起之秀。
袁霄逸把這些理論用來實踐,他後來創辦的《雜誌》半月刊和《新中國報》成為別開生面的報刊,不僅信息量多,並且對重大新聞和事件都配以照片、背景資料、短評等,既有知識性又有可讀性,因而這些報刊廣受讀者歡迎,使他成為新聞事業家和名記者。
博學才子成為五方特工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位儒雅博學的文人後來竟成為“五方特務”,成為神秘的傳奇人物,事情的經過是——
袁創辦《文藝新聞》後,接觸了不少思想左傾的作家文人如馮雪峰、茅盾、夏衍、潘梓年等,思想越來越左傾,他參加了“左翼作家聯盟”,又成為中共領導的“中國文化同盟總會”(簡稱“文總”)的常務理事,於是他提出參加中共的要求。一天潘漢年王之春約他在咖啡館見面,通知他已被接納為中共黨員,同時根據他的機智和膽略,吸收他為“中共中央特科”的一員,擔負更多的秘密特殊工作,要求他逐漸退去左的色彩,變成灰色人物,打入國民黨上層,利用合法身份為中共收集戰略情報,於是他開始了第一個特工生涯。
按照中共指示,他停辦了已出60期的《文藝新聞》,在他表兄賈伯濤(黃浦軍校一期生)介紹下結識了湖北同鄉、上海社會局長、國民黨中統頭子吳醒亞,參加了吳手下的特工小組和更秘密的“干社”。經吳醒亞介紹,他進入中國最大的經濟新聞通訊社“新聲通訊社”當記者,得以參加各種招待會和進行個別採訪,從此袁結識了許多國民黨和社會上層人士,獲得不少重要情報不斷送給潘漢年。在採訪活動中,他結識了日本駐上海總領事館副領事(日本外務省特務)岩井英一,兩人關係逐漸密切,建立了情報交換關係,岩井為鼓勵他多給國民黨情報,每月付他200元活動費,從此袁成為日寇的情報員。當時國民黨政府正和日本談判貨幣匯率和關稅問題,引起各方關注,袁從岩井處獲得最新消息 ,及時報道,使袁因消息靈通而在新聞界聲譽鵲起。為了擴大情報來源,他和新聲通訊社編輯惲逸群(中共黨員和中共“特科”人員)發起舉辦每半月一次的“記者座談”,議論國事,交流信息,各報的立場左中右的記者包括夏衍、石西民、范長江等百多人紛紛參加,社會影響越來越大。後來“記者座談”擴大為“中國青年記者協會”,袁當選為五位總幹事之一,又被選為國民黨領導的上海記者公會執行委員,袁霄逸成了新聞界的名人。
為了增添更多的保護色,經中共批准,他和惲逸群等10位新聞記者“桃園結義”成為結拜兄弟。十兄弟中的老大叫杭石君,是《新聞報》記者又是青幫首領黃金榮的親信秘書,袁又經杭介紹成為青幫的一份子。惲逸群則成為被稱為“商界狀元”的聞蘭亭幫派的“門生”,聞派勢力比青幫小,但也有5千“門生”,大多是工商界骨幹和各界專業人士。幫會不從事政治活動,當時不少中共黨員和經濟界人士加入青幫和其他幫會,動機是想在遭到國民黨迫害和歹徒綁票敲詐時得到幫會的保護。有的文章說袁殊是青幫間諜,這種說法是不正確的,參加幫會的人是沒有向幫會提供情報的義務的。
可是出人意料,他在1935年忽然被國民黨逮捕了。原來共產國際遠東局代局長名華爾托的德國人,在上海與中共一起從事反對國民黨的活動,被國民黨偵悉而逮捕,此人在受審時始終一言不發,連姓名年齡國籍都不回答,此案被當時報紙稱為“怪西人案”。從此人的通訊簿中發現有袁霄逸的電話號碼,就把袁抓捕,得知袁是共產國際的情報員。後來華爾托判刑10年,袁判刑2年半,押送武漢監獄,隨後又轉送湖北反省院服刑。在反省院關了8個月,經袁父的國民黨老朋友保釋出來了。
袁雖出獄,並無自由,仍有特務監視,難以公開活動。他擺脫特務逃回上海找到馮雪峰,要求再去日本躲藏一段時間,得到中共同意後偕妻子再去日本,進早稻田大學歷史系當研究生。1937年日本掀起排華高潮,袁和不少留學生被驅逐回國了。
回到上海,袁由夏衍安排在時事新聞社編輯日本問題的書刊。七七抗戰開始,國民黨軍統頭子戴笠急於找一些日本通了解日本的軍政動態,得青幫另一頭目杜月笙推薦,戴笠親赴袁寓,敦請袁參加軍統從事對日工作,袁請示潘漢年,潘認為可以多一個情報來源而表示同意。
袁從此改名袁殊,和他的名記者身份告別了。他除了收集日本方面情報提供軍統,還為軍統組織了兩次特別行動。原來當時日軍軍艦停留上海黃浦江中,威脅中國人,人民無不懷恨。而汪精衛一夥漢奸逃來上海後,遭到上海人民唾罵,很少有人附和,為此汪偽一夥惱羞成怒,在極司斐而路76號成立特工總部,由丁默村(原國民黨C、C人員)和李士群(原中共留蘇黨員,後又參加軍統)主持,手下有幾百個武裝特務,每天佩帶武器,暗殺抗日人士,滬江大學校長劉湛恩、婦女界領袖茅麗英,退入租界的國軍八百壯士謝晉元團長等均遭殺害,連中國銀行因不接受偽儲備銀行鈔票,四五十個職員被綁架,並被槍殺了七八人。上海人民對“76號魔窟”恨之入骨,為此軍統成立特別小組進行反擊,袁殊也參加這個小組,進行了兩次危險的特別行動。一次是派人炸毀上海虹口日本海軍的軍火倉庫,事成後受軍統記大功獎勵。另一次是組織工人挖地道,到汪偽的特工總部下,企圖把特工總部炸毀,不料被軍統叛徒向特工總部告密而失敗,隨即被捕。特工總部頭目丁默村主張把袁殺掉,李士群則主張留着他以供利用,正在殺與不殺的千鈞一髮之際,袁妻向潘漢年求救,潘早知袁與上海日本特務頭子岩井英一有情報交換關係,就囑她快去向岩井求救。岩井得知後立即趕到汪偽特工總部要人,奴才怎敢違主子之命,只得把袁釋放。為了感謝岩井救命之恩,袁參加了日寇的特別調查組和後來的日本特務機關“岩井公館”,公開漢奸身份,這個昔日的天才演員,終於演成了世界少有的“五方特工”的反派角色。
不為人知的秘密活動
(1)幫助日寇鎮壓抗日報人——抗戰開始後江浙等省淪陷,上海的外國租界成為被日軍包圍的“孤島”,堅持留守上海的國共兩黨抗日報人,為抵制日寇新聞檢查的要求,紛紛聘請外國人當掛名老闆,出現了10多家“洋商報”。國民黨方面有申報、新聞報、大美晚報、正言報、大中通訊社等,民辦的文匯報,中共方面的導報、譯報,它們大量刊登抗日新聞和言論,大大鼓舞了上海和淪陷區人民的抗日意志。汪精衛等叛逃到上海後,也出版《中華日報》等漢奸報刊,加上日寇出版的中文報,大肆宣傳抗戰必敗,中日和平等漢奸論調,雙方展開了激烈的宣傳戰,結果汪偽和日寇的報刊一敗塗地,竟然無人購閱。氣急敗壞的汪偽日寇決定用恐怖手段來對付抗日報刊和報人,於是派出大批特務身掛手槍手榴彈,公然白日行兇,暗殺和綁架抗日報人,爆炸抗日報社,槍聲炸彈聲幾乎天天不絕於耳,先後有近40位報紙總編輯、經理、主筆、記者、編輯遭到殺害和綁架,大多數報社遭炸彈襲擊,恐怖氣氛瀰漫上海。後來人們發現,遭難的報人全是國民黨報紙的人,被炸的報社也都是國民黨方面的報社,而中共的報社和報人卻都安然無恙,這是什麼原因?人們懷疑肯定有熟悉國民黨報人的“內鬼”在指使,人們的懷疑對象漸漸集中在袁殊身上,因為日偽特務是不了解報界情況的,而落水的名記者袁殊是中共黨員,很可能是他向日偽提供了施暴的黑名單。這事雖無證據,但人們言之鑿鑿,也言之有理,因為袁在企圖炸毀汪偽特工總部失敗後被捕,對日偽的不殺之恩,他不能不以行動來報答。此事說明,作為中共黨員的袁殊,為實現黨性而不惜泯滅人性,殘害抗日的昔日的朋友們,這充分反映了中共的黨性要求是多麼殘忍和惡毒!同時也說明,這時儘管毛澤東在高唱抗日論調,他卻已在指使潘漢年袁殊等在暗中進行破壞抗戰的勾當了。
(2)參與中共與日寇的和平談判——1955年潘漢年被捕,官方公布的罪狀是:“瞞着黨私自會見汪精衛,違反黨紀,造成不良影響。”以後不少報刊大做潘汪會談的文章。其實這些說法都是扯淡,是掩蓋歪曲了事實真相。汪精衛是日寇的傀儡,並無實權,他的一切行動都要得到“太上皇”—汪偽政府最高顧問影佐幀昭少將的同意,潘與汪會談是不可能解決任何問題的。實際情況與官方公報大不相同———
抗戰開始後,毛澤東深感與日軍作戰只會吃虧消耗實力,難以實現推翻國民政府而統治天下的夢想,就決定借鑑三國時代蜀國吳國聯合反魏的計謀,制定了“聯日反蔣”的《三國志》謀略。1941年他緻密電給新四軍政委饒漱石:“望派人代表我與日汪商談‘聯日反蔣’,並立即停止部隊與日軍的戰爭行動”(見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王明的回憶錄)。饒把這個任務交給情報部長潘漢年,潘隨即赴上海“岩井公館”找他的搭檔袁殊,再會見日本特務頭子岩井,然後他們三人再去見日寇派駐中國的最高特務機關“梅機關”首腦影佐幀昭少將。岩井和影佐早就與潘漢年有“交換情報”的親密關係,互相熟悉,現在知道潘已不是一般情報員而是“毛澤東特使”,就優禮有加(給他特別通行證,讓他以“胡越明”假名按月在“岩井公館”領取大量活動費,在最高檔的滙中飯店開了房間給他居住),在舉辦歡迎盛宴後會談3天,達成了重要默契,寫了會談紀要,主要內容是:日軍與中共部隊停止一切軍事行動,互相和平共處;中共負責保護鐵路交通安全,不得破壞;中共可到日占區採購戰略物資;對中共開放長江封鎖線,中共人員物資可順利在長江兩岸通行等。這些默契使雙方獲得極大好處:日寇不再受中共部隊威脅,得以抽調大量兵力通過鐵路進攻僻處西南的國軍和東南亞盟國軍隊;中共則不再擔心日寇掃蕩,開始在日占區後方攻占所有國民黨抗日根據地,使中共大大擴張了地盤和軍力,為後來推翻國民黨政府奠定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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