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時代乃是中國歷史上最不平等的社會 (2016-04-11 23:33:15) 最近和網友談論毛時代工人階級的社會地位問題,我再次強烈感到,其實大多數國產知識分子連起碼政治學常識都沒有,以致許多人至今以為毛時代乃是平等社會,而今日的社會危機就是因為走資派顛覆了毛創造出來的平等造成的。不但我那些工廠的鐵哥兒們是這麼想的,就連某些海外“自由知識分子”也這麼看。 這隻說明國民普遍愚昧到了何等嚴重地步,以致無論贊毛還是反毛者,至今都看不出毛社會的實質來。他們統統沒有看到,毛社會乃是中國歷史上最不平等最反動的社會,那還不光是它強占了全部國家和民間資源,剝奪了人民的一切自由,還在於它是一個等級無比森嚴、繁苛、絕對不容許打破的等級社會。中國歷史上還從未有過這種反動社會,哪怕是髮匪締造出來的太平天國都要瞠乎其後。 可笑的是,毛中國乃是世上最愛講“階級鬥爭”的國家,卻也是社會科學最不發達甚至徹底闕如的國家,所以許多人到現在還弄不清什麼是“等級”,什麼是“階級”,什麼是“等級社會”,什麼是“階級社會”。舉國昏昏若此。 所謂“等級”,乃是占有不同份額的權力和財富、享有不同尊嚴和權威、其地位不可改變的社會集團。它的最大特點有兩條:第一,一切(包括財富、尊嚴、權力、權威等等)按權力分配,不同等級組成了一個權力階梯,其分配原則就是“按權(=拳)分配”。第二,等級之間壁壘森嚴,絕對不許改變。不同等級之間只有向下流動的可能,沒有“能級躍遷”可能。生於某個低賤等級的人終生沒有希望進入上一等級。 最典型的等級社會就是印度種姓制度。如所周知,古印度實行種姓制度,社會成員劃分為四個等級,依次為婆羅門(宗教貴族)、剎帝利(世俗貴族和官員)、吠舍(平民,含市民農民工人商人等)、首陀羅(奴隸)。 這不同等級的不平等是全面的,下級只能絕對服從上級,“以下犯上”被絕對禁止,若有發生則予以重罰。如果上級殺死下級,則受的懲罰相對輕得多。例如高種姓殺死首陀羅,繳納點罰金就完事。不同種姓之間絕對不許婚嫁,若有發生就以死刑伺候。因此,種姓是絕對不可能改變的,生在什麼種姓就終生處在那個等級之中。 中國歷史上也實行過這種等級社會,最有名的還是東晉門閥制度。自魏朝創立了“九品中正”的幹部制度後,流變至東晉就形成了所謂“門閥制度”,亦即社會上出現了一個“統治等級”,稱之為“士族”,它構成了官吏的儲備池,亦即今日“太子黨”的祖宗。朝廷按士族的門第選拔官員,官階與門第高低成正相關。此外士族還享受免服徭役的特權(徭役是古代平民必須進行的無償勞動,所有的公共工程從長城到大運河都是靠這種義務勞動完成的,這一套作法被毛*充分發揚光大)。士族間通婚也論門第,但那和印度種姓制度不同,只是習俗而非法律規定。 東晉最有名的豪門巨族就是王謝兩家,大官和大藝術家都是他兩家出的,大官諸如籌劃或指揮著名淝水之戰的謝安、謝石、謝玄,藝術家諸如王羲之、王獻之父子、謝道轀、謝靈運、謝脁。所以劉禹錫才會寫詩曰:“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這首詩家喻戶曉,可惜沒有多少人明白“王謝”為何會跟“尋常百姓”成了鮮明對照。 因為不利於統治,這等級制度到唐朝就再沒搞下去了,代之以費厄潑賴的開科取士,以科舉制亦即公務員考試選拔幹部。門第當然仍然起作用,但再不是過去那種決定因素了。此乃一大社會進步。中世紀歐洲雖然君權從未到過古代中國的至高無上地位,但貴族和平民的分野也是不容逾越的,因而在一定程度上實行的也是等級制度。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認為,世上沒有什麼“統治階級”,只有“統治等級”。印度的婆羅門和剎帝利、中世紀歐洲的貴族、中國東晉時期的士族、以及今日中國的太子黨都是這種“統治等級”,其特點就是上述兩條:第一,壟斷了統治權力。第二,成員沒有流動性,圈外人打破頭也鑽不進去。誰都看得出來,由統治等級實行統治的等級社會乃是人類歷史上最下流的一種爛社會。 以上說的是等級社會,那麼,什麼是“階級”和“階級社會”呢?按馬克思的經典定義,階級乃是在不同程度上占有生產資料、與一定生產方式相聯繫的社會集團。他認為,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人人在金錢面前平等,社會財富和權力按照資本分配,因此,資產階級必然要因為壟斷了生產資料而把持國家權力,變成所謂“統治階級”。 我黨當初有什麼錢?不就是老毛子給的金盧布和陝甘寧邊區種的“特貨”賣的一點髒錢麼?有哪個企業不是他們用槍桿子搶來而是用錢買來的? 那麼馬克思的正版點菜律有沒道理?我個人覺得有相當的道理,但過於簡化了。馬克思沒有看到幾點: 第一,“按錢分配”其實是一種複雜的分配方式,綜合了資本、勞動、才能、貢獻、社會需求等分配標準在內。它大概是人類能想出來的最合理的分配方式。 第二,民主資本主義社會嚴格實行“權錢分離”,權力無法帶來金錢,金錢也不能買來權力,更不能剝奪他人的政治權利,頂多只能間接影響政府決策,而這還非常有限。資本家恨透了羅斯福,但又拿他無可奈何,只能威脅雇員不許投他的票,饒是如此,老羅仍然連續四次當選,成了美國歷史上任期最長的總統。所以,把民主社會的資產階級看成是“統治階級”完全是笑話。 第三,階級和等級不同,並不是一成不變而是處於不斷流動的變化之中。昨為資本家,今日可能破產跳黃浦;昨之窮光蛋,今日可能變大亨,比爾?蓋茨就是最極端的例子。在一個嚴格實行費厄潑賴的社會裡,機會是向大眾敞開的。這和等級社會完全兩樣。當然它決非完美社會,但我實在想不出道義上比它更合理而又具有可行性的社會來。 綜上所述,從等級社會進到階級社會,其實是人類歷史上一大進步,它提供了一種以動態方式逼近“形式平等”那個理想境界的現實道路。 那麼,唐朝以後的中國社會算是階級社會還是等級社會?它其實是兩者的混合,既有等級成分,又有階級成分。 審視等級社會的特點不難發現,它的形成機制就是那“狼羊律”亦即“按權(=拳)分配”,亦即以暴力為後盾的強制分配方式。因此,這種社會的最大特點是權錢合一,“富貴一體”。貴人必是富人,富人必是貴人。唐朝以後的傳統社會部分保留了這一特點,這就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的由來。但因為實行私有制以及科舉制,它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等級壁壘,形成有限的權力流動,使得寒門士子也有可能出現大幅度能級躍遷。於是便形成了“貴人必富,富未必貴”的一定程度的權錢分離。從這個角度來看,中古以後的中國傳統社會應該算是等級和階級相揉合的複雜社會,並不能用馬克思的社會發展理論來簡單圖解。 毛*建立的社會則是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最下爛最反動最無生機的等級社會。他們不但完全徹底地實行了“按拳分配”的“狼羊-點菜律”,而且在全社會所有角落都實行等級制,把一切事物都作了無比嚴苛瑣細的等級劃分,什麼都能變成等級,什麼都能變成體現等級的“待遇”,其堅決徹底全部乾淨的程度,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按人分,毛時代可以粗分為三大等級,奴隸主(亦即黨官僚),“人民”和“階級敵人”。而每個等級內部又有無比嚴格繁雜的劃分。奴隸主實行幹部等級制,從一級到13級乃是所謂高幹。各級在衣食住行上享受不同待遇,哪一級配住哪種賓館,坐什麼交通工具,吃小灶還是中灶大灶,看的是《大參考》還是《小參考》……連信息都成了一種按權力嚴格分配的特權,這在幾千年的中國歷史上還聞所未聞。 同級幹部也有尊卑之別:是“三八式”還是老紅軍,是野戰軍還是地下黨,是嫡系還是雜牌,家庭出身如何,是“知識分子”幹部還是工農幹部……等等,等等,其中名堂之複雜,遠遠超過了歐洲中世紀貴族的“紋章學”。 “人民”則按職業和財產從理論上劃分貴賤(亦即所謂“本人成分”)。城市人民分為工人、城市貧民、手工業者、職員、自由職業者、小資產階級、小攤販、小商、房產主、資本家等。其中工人又分為產業工人、店員等,而資本家分為工業資本家和商業資本家。農村人民則分為富裕中農,中農,下中農,貧農,僱農。“階級敵人”也這樣,劃分為地富反壞右。 這些大級別決定了大尊卑,小級別決定了大尊卑之內的小尊卑。而這細微差別可以是生死攸關的。例如資本家在文革前一直算是人民的邊緣等級,但在文革中一度墮為階級敵人,備受迫害。這其間工業資本家和商業資本家的遭遇仍有一定差別。商業資本家遭的罪似乎要超過工業資本家。 家庭出身也同樣是劃分貴賤的標準,分為紅五類與黑六類兩極,其間則是灰崽子。紅五類的家庭出身為革干、革軍、工人、貧下中農、革命知識分子,黑六類的出身則為地富反壞右資。這裡的排行順序就是細微的尊卑秩序,紅五類的尊卑以革干最高,而黑六類的以地主為最賤。紅衛兵理論上由紅五類組成,但實際完全由高乾子弟控制。 毛*的本事,是一面奢談“消除三大差別”,一面首次把人民的居住地域劃分出嚴格的三六九等來。中國人民在歷史上首次全體失去遷徙自由,統統變成種在原地生根開花的“植物人”。 城市和農村完全是兩個世界,分別代表“天堂”和地獄。哪怕是城市的“階級敵人”,我看日子也要比貧苦農村的貧下中農好過。幹活再累也累不過農村。 就連城市也要嚴格劃分等級,分為直轄市、省轄市、地轄市、縣城、鎮等。不同級別的城市居民享受的福利、工資、文教衛生待遇都不同。大城市居民的工資、副食品供應、學校教育質量、醫療質量、文化娛樂水平都不是小城市可以望其項背的。就連在同一個城市中都這樣,省級醫院水平高於市級醫院,地級醫院水平高於縣級醫院,重點中學水平高於一般中學,等等,等等。 同一職業也如此,同是機械廠,有全民所有制和集體所有制,後者又分為“大集體”和“小集體”,工人工資福利勞保待遇完全不同。同是全民所有制也有貴賤之分,部級廠、省級廠、市級廠、地級廠、縣辦工廠工人待遇截然不同,此外還有“重工”、“輕工”、“重化工”、“輕化工”等多種名堂。 最能體現這套把戲的等級社會特點的,乃是低賤等級基本沒有升級可能。所有等級,無論是人的等級、職業等級、地域等級,統統如此。你可以從上一等級輕而易舉地跌到下一級等級去,但一般沒有指望升級,特別是人民和“階級敵人”的生死之別更如此。 凡是過來人都知道,人民可以隨時隨地變成“階級敵人”,。但“階級敵人”則絕無可能變成人民。不但他們本人如此,後代也絕無希望變成紅崽子。 地域決定的高低貴賤也如此。“跳農門”完全是人間奇蹟。農村子弟只可能以上大學或當兵兩條路跳出農門。但農村教育質量比城市差到不能提,除非是罕見英才才能走這條路,何況文革期間大學停了好幾年。最常見的還是參軍,但必須提幹才有可能在轉業後分到城市裡,只有少數幸運兒才有這種福氣。 最能顯示這等級社會之下流的,還是等級竟然以遺傳方式代代相傳。生為階級敵人,子女就是低人一等的黑崽子;生為農民,子女就只能是農民;生為城裡人,子女就世世代代是城裡人。到後來竟然連大學畢業分配都實行“哪兒來的哪兒去”。鄉村來的學生,畢業後也就頂多只能回縣城。此所以當年支邊青年老後要罵“獻完青春獻子孫”。當年滿腔熱血奔赴邊疆,做夢也沒想到從此把種子帶到那兒去,世世代代成了邊民。 此乃昨日的真實圖景,我從來沒想到竟然還有必要向小幫菜介紹。現在才發現中國人的遺忘能力舉世無雙,所以看來絕對有必要把這些乏味的事實寫下來。 轉自《草根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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