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的代課教師約有10餘萬人。他們多數都在偏遠的農村小學任教，教齡一般都在10年以上，有的甚至30多年沒有離開過山村。他們將青春留在清貧的講台上。然而，多數代課教師即使為教育奉獻了半生，依舊無緣轉正。
文若愚/攝
從學校到家，天氣好的時候，江聲發要步行40分鐘左右。途中要翻過兩座海拔一千多米的山頭。前年冬天，大雪封山的時候，江老師來學校途中，一腳滑倒，他沒有手用力支撐，路上又滑，稍一掙扎，就可能掉到懸崖下去。他只好躺在雪地里，差點被凍死。後來一個過路人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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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39歲的江聲發是雲南昭通威信縣的一名代課教師。1995年春節前夕，江
聲發為搶修村里因大雪壓垮的電線，被高壓電擊成重傷，失去雙臂。為了生存，他一度流浪乞討。2003年，教了30多年書的哥哥江聲齊退休了，村里那所“一
師一校”小學沒了老師。外面的老師不願意來，村里稍微有點文化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村小組長建議說：“江聲發在家裡沒事做，而且字也寫得好，大家就選他
吧。”這一提議得到了所有村民的認可。江生發就這樣成為一名代課老師，一干就是十年。圖為江老師沒有雙臂，但他的學生一點不覺得奇怪。十年的教書經驗，讓
江聲發在課堂上從容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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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聲發製作了一個金屬粉筆筒，每天上課前，辦公室的老師都會拿幾支粉筆，放進江老師的上衣口袋裡。到教室後，學生就主動過來幫江老師捆綁金屬粉筆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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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雙臂，但江聲發寫得一手好字。不管是寫粉筆字還是批改作業，江老師的
字跡都非常工整飄逸。板書書寫用的粉筆，是夾在事先捆綁好的“布包”上的。這是他的哥哥江聲早幫忙製作的，工藝很簡單，一張長約20厘米、寬約15厘米的
帆布兩側，拴着兩根球鞋鞋帶。冬季是江老師一年中最難熬的時光。寫字的時候，他都得將外套脫掉，露出僅剩10厘米的雙臂殘肢。寒風吹過教室，每年冬天他的
殘肢都會生凍瘡。生了凍瘡，奇癢難耐，江老師只能在牆壁上搓搓，晚上回家再用熱水燙燙。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殘肢都會被他搓出血來，久了，皮肉破了、爛了，
連吃飯用的工具都沒法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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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聲發現在負責學校里兩個年級的語文課。在學校校長看來，江老師不管是備課、
板書、教學質量，還是學生的考試成績，在全校老師中都堪稱優秀。校長李祿貴說：“一村一校的時候，江老師一個人在大山村任教，每學期全鎮聯考時，江老師的
學生的成績都名列前茅，每次拿到的獎金也是最高的。”數據顯示，僅2009年春季考試，全鎮1900多元的獎金中，江老師就拿了600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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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師一直深受學生們的愛戴，“他從不罵人，作業批改的也最認真”。上課時，江老師指出了一個女孩作業出錯的地方，女孩不好意思的朝江老師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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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改作業的時候，孩子們都圍在江老師身邊。江聲發一邊批改，一邊向學生講解。江老師批改完後，會在孩子們的作業本後面，工工整整地寫一個“閱”字，並寫出等級和日期。學生們見老師批完一頁，連忙替老師翻書翻本子。如果沒有學生在旁邊，江老師也會用嘴和殘肢協作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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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江老師用嘴把掛在架子上的外套咬起。如果有學生在周圍，就會幫助他穿好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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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學的時候，一個班上的學生跟着江老師走到操場上，並幫他穿好外套。江老師中午還要步行40分鐘左右，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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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江聲發說要口渴，他的二嫂趕緊用瓢舀起水餵給江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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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雙臂，江老師的生活有很多不便，一些小事還需要家人幫忙。在家裡，親戚們都給了他無微不至的照顧，除了血緣關係外，親戚也很尊重江聲發的老師身份。圖為忙碌了一天，江聲發的二嫂幫他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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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沒有這個東西，吃飯就靠哥哥和嫂嫂喂。”江老師右手套上兩節塑料管焊接成的帶回彎的“假肢”，固定住勺子，就可以自己吃飯了。在這個偏遠的山區，土豆和青菜，是他們桌上主要的菜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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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聲發在農忙的時候會承當很多的農活，莊稼成熟了就背玉米，背烤煙，背土豆。江老師身上一個籮筐的煙葉重達一百多斤，在山邊陡峭的“連家路”上來來往往幾十趟。江老師說自己雖然沒有了雙臂，但力氣可是正常人也比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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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聲發的兒子在昆明讀大學，是村裡的第一個本科生。為了方便聯繫，兒子特意幫江老師申請了QQ號，江老師用嘴含着觸控筆跟兒子聊天，臉上掛滿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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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的時間裡，江聲發老師並不常笑，但跟孩子在一起，他總是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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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聲發說，現在就想着好好教書，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代課老師的身份能夠“轉正”。但如果不行，自己也願意一輩子站在講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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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雲南，和江聲發一樣的代課教師約有10餘萬人。他們多數都在偏遠的農村小學
任教，教齡一般都在10年以上，有的甚至30年沒有離開過山村。他們將青春留在清貧的講台上。然而，多數代課教師即使為教育奉獻了半生，依舊無緣轉正。戴
強民，鳳慶縣勐佑鎮立平小學代課老師，做代課老師26年，每月工資480元。至今仍在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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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文，宣威東山鄉的一名代課教師，教齡20年。2005年被辭退後，李老師輾轉來到昆明，當過保安、開過車、進過工廠，後來在官渡區的一所民辦小學找了一份工作，一直干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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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玉蘭，鳳慶縣三岔河鎮雪華中心學校，代課25年，至今仍在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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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瓊珍，大理鶴慶人，1988年起做代課老師，當時月薪48元，她的工資緩慢遞增，68元、78元、100多元，與飛漲的物價差距越來越大。2004年蔡瓊珍主動離開學校，當時工資17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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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春明，鳳慶縣勐佑鎮立平小學代課老師，做代課老師5年，至今仍在教書，每月工資400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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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紹全，隆陽區簡麻鄉麥地小學老師，79年以代課老師身份走上講台，85年轉為正式教師，至今教書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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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教育部聯合多部門下發的《關於妥善解決中小學代課教師問題的指導
意見》規定，代課教師將獲得數額不等的一次性補償，並被納入社保。2013年3月，雲南省出台實施細則，補償進入實質性階段。雲南的十餘萬代課教師將獲得
人生最重要的一筆補助，同時迎來一道證明題：自行舉證證明代課經歷。2013年7月17日大雨夜中，因無法證明自己25.5年的教齡，58歲的雲南代課教
師程興貴從家門前近50米的瀑布跳下，自殺身亡。
雷磊/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