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黨治國在《科學的良心——紀念黃萬里老師》一文中回憶:
6月8
日,《人民日報》發表《這是為什麼?》的社論,接着又刊登《工人說話了》等文章,對“反黨、反人民、反社會主義”的右派分子進行反擊。而清華大學的矛頭首
先指向黃萬里、錢偉長兩位教授。一天晚飯後,在學生宿舍“明齋”門前的“自由論壇”,組織了對黃老師的“辯論”。
名為“辯論”,實為批判。新聞電影製片廠也到現場來拍“反右”的記錄片了。
1955年夏季,我們這些大學一年級的學生都參加
了對“胡風反革命集團”的聲討。當時我們以為,除了《人民日報》公布的胡風和他的朋友之間的私人通信,他們一定還有以推翻現政權為目的的組織、計劃、綱
領,並且和台灣的國民黨勢力至少和潛伏的國民黨特務有聯繫,被政府掌握了確鑿的證據,要不他們如何顛覆政權呢?但直到1957年夏季,“胡風反革命集團”
案仍未開庭審判,傳言是沒有搜集到他們反革命的證據。這使我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我當年對胡風們的義憤聲討,豈不是充當了一隻任人唆使的狗!現在又說黃
老師、錢教授他們要“反黨反社會主義”了,證據何在?如果僅僅根據他們對於學校教學和社會問題發表的個人意見就誣陷他們反黨,則無異於大象要踩死螞蟻,就
給螞蟻加上一條“顛覆大象罪”,試問螞蟻如何能顛覆大象?
於是我第一個踏上“自由論壇”的桌子發言。我事先做了準備,發言中引用了馬克
思、列寧、毛澤東、鐵托、卡德爾(南斯拉夫聯邦執委會副主席)的話。我們班的張榮齡同學手捧着我要引用的這些人的書,足有半尺厚,站在桌下。當我講到“馬
克思說”,他就把翻開的馬克思的著作給我遞上來。忽然,我一眼看到黃老師坐在一把椅子上,身後站着一個十一二歲的單純可愛的小女孩,心想那一定是他的小女
兒了。一種感覺突然涌自心底,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大的魔爪,不僅要摧毀黃老師正直的人格和科學的頭腦,也伸向他那些單純無辜的子女。於是我憑空增添了十
分的勇氣,用我半生不熟的陝西普通話慷慨而談。我的發言用了半小時,沒有人打斷,只接到了幾十張條子,多數表示支持我的發言,少數表示反對。我看到北京新
聞電影製片廠的人待機不拍,滿臉困惑:怎麼是為黃萬里辯護的發言呢?
黨治國等五人不但在會上為黃萬里、錢偉長辯護,在反右開始後還去清
華校黨委質問:“為什麼批判黃萬里?”結果這幾個人戴右派帽子時,其中的一條罪名便是“大鬧校黨委”。黨治國1959年12月從煤礦回到清華,在清華呆不
下去,到西安一家街道小廠打工,後來又到鄉下當農民,在饑荒年吃過草根樹皮,“文革”時因“思想反動”被捕入獄,直到1979年才平反昭雪。